“橹橹，起床了。”
穆祉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和温柔。王橹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还是一只没有睡醒的猫。
昨晚练舞练到凌晨两点，他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尤其是膝盖，昨天那个下地动作他反复练了二十几遍，现在已经青紫了一大片。但比起身体的疲惫，更让他不想起床的原因是——被子外面太冷了，而被子里面还残留着穆祉丞身上好闻的味道。
昨晚穆祉丞比他先睡，窝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王橹杰那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穆祉丞的额头上，惹得他嘟囔着往王橹杰怀里钻。
“再睡五分钟。”王橹杰闷闷地说，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沙哑的低沉。
“不行，你今天早上十点有训练，再不起来路上要堵车了。”穆祉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床边陷下去一块，一只微凉的手探进被子里，精准地捏住了王橹杰的耳朵，“乖，起来吃早饭，我煎了你喜欢的溏心蛋。”
王橹杰终于睁开眼睛，逆光里看见穆祉丞穿着他的那件白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那件卫衣是王橹杰最喜欢的一件，领口已经洗得有点松了，但穿在穆祉丞身上却好看得要命。他头发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在一起这么久了，穆祉丞的每一个表情还是能让他心跳加速。这件事要是被练习室的兄弟们知道了，大概会笑他一整天。但他控制不了，就像控制不了每次看到穆祉丞笑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一样。
“哥哥。”王橹杰伸出手，穆祉丞很自然地把手递给他，指尖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像一块温润的玉，“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下午有课，上午陪你。”穆祉丞反握住他的手，把他从被子里拽起来，“快去洗漱，蛋要凉了。”
王橹杰坐在床上没动，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小金毛。穆祉丞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指尖从他的额头滑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怎么这么可爱。”穆祉丞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但王橹杰听见了。他一把抓住穆祉丞的手腕，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穆祉丞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王橹杰顺势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橹橹……”穆祉丞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你还没刷牙。”
“不嫌弃你。”王橹杰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是我嫌弃你。”
“骗人。”王橹杰抬起头，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穆祉丞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倒映着王橹杰的脸。王橹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什么腰酸背痛腿上的淤青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在他怀里，是真实的，温热的，属于他的。
他微微侧过头，吻上了穆祉丞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用力。穆祉丞的嘴唇是软的，带着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王橹杰吻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个早晨的每一秒都拉长，存进记忆最深处。
穆祉丞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王橹杰的肩膀上收紧，指尖微微发颤。
几秒钟后，王橹杰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穆祉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看着穆祉丞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忍不住又轻轻啄了一下，像一只贪心的小动物。
“早上好。”王橹杰笑着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早上好。”穆祉丞的声音比他还要轻，耳朵尖红透了，像两片被晚霞染红的云。他伸手推了推王橹杰的胸口，力道轻得像在撒娇，“快去洗漱，蛋真的要凉了，我煎了两个，你不吃我就要生气了。”
“哥哥做的饭，我怎么会不吃。”王橹杰松开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看见穆祉丞还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嘴唇，眼神有点发愣。
王橹杰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哥哥，回神了。”
穆祉丞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耳朵更红了，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他扔过去。王橹杰眼疾手快地接住枕头，笑得更大声了，然后迅速闪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穆祉丞的声音：“王橹杰你快点！蛋凉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王橹杰对着镜子刷牙，满嘴泡沫，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傻乎乎的笑脸，觉得大概这就是谈恋爱的后遗症——连刷牙的时候都在笑，像个傻瓜一样。
早饭是在客厅的小茶几上吃的。穆祉丞把两个盘子端过来，一人一个，溏心蛋卧在米饭上面，蛋黄微微颤动着，像一颗金色的太阳。旁边配了一碟酱菜和一碗味增汤，简单但用心。
王橹杰盘腿坐在地毯上，夹起溏心蛋咬了一口，温热的蛋黄液缓缓流出来，裹住了每一粒米饭。他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穆祉丞坐在他旁边，吃相明显斯文很多，小口小口地咬着蛋，睫毛低垂着，安静又好看。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过去，用拇指擦掉了穆祉丞嘴角沾到的一粒米饭。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又红了。
“你干嘛。”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恼意，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他明明就很受用。
“帮你擦嘴。”王橹杰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把那粒米饭放进自己嘴里，“不能浪费粮食。”
“……你真的很过分。”穆祉丞别过头去，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王橹杰笑着凑过去，下巴搁在穆祉丞的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蹭了蹭他的脖子。穆祉丞被他蹭得浑身发软，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只好放下筷子，偏过头瞪他。
这一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因为他的眼睛实在太亮了，脸也太红了，看起来不像生气，倒像在撒娇。
“橹橹，你再这样我今天就不送你去公司了。”穆祉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
王橹杰立刻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学生：“我好好吃饭。”
穆祉丞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发顶的触感很温暖。王橹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乖。”穆祉丞说。
吃完饭，王橹杰主动去洗碗。穆祉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王橹杰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十七岁的少年，骨骼正在抽条，肩膀越来越宽，个子还在往上蹿，但眉眼间还残留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感。
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练习室见到王橹杰的时候。那时候王橹杰才刚进公司，跳完一支舞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穆祉丞那时候就想，这个弟弟笑起来真好看。
谁能想到后来这个弟弟会变成他的男朋友呢。
“哥哥在想什么？”王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了碗，转过身来发现穆祉丞在发呆，擦干手走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穆祉丞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你快点换衣服，要出门了。”
王橹杰没动，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专注的神情，像要把穆祉丞整个人看进去。穆祉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
“怎么了？”穆祉丞问。
“哥哥。”王橹杰叫他，声音低沉而温柔，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穆祉丞的衣角，像一只在讨要关注的大型犬，“你今天晚上会来接我吗？”
穆祉丞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嗯。”他点头，伸手帮王橹杰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子，“练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好。”王橹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然后迅速弯下腰在穆祉丞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一样，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他转身跑进房间换衣服去了，留下一句：“哥哥最好了！”
穆祉丞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王橹杰嘴唇的温度。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像一根被弯折的弹簧，松开手就弹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走到玄关，把王橹杰的包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水杯装满了温水，充电宝充好了电，护膝也塞了进去。昨晚看到王橹杰膝盖上的淤青的时候，他心疼了好久，半夜偷偷爬起来找药膏给他涂上。
王橹杰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穆祉丞已经蹲在玄关帮他把鞋从鞋柜里拿出来了。
“哥哥，我自己来就好。”王橹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别废话，坐下。”穆祉丞拍了拍鞋柜旁边的凳子。
王橹杰乖乖坐下，看着穆祉丞半蹲在他面前，低着头认真地帮他系鞋带。穆祉丞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动作细致又耐心，像是把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小的动作里。
“好了。”穆祉丞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我送你到地铁站。”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橹杰站在穆祉丞身后，从电梯的镜面墙壁里看着他的脸。穆祉丞在看手机，大概是查今天的课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橹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穆祉丞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靠在王橹杰的怀里，没有挣开。
“橹橹。”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到了公司给我发消息。”
“好。”
“中午好好吃饭，不许只喝水不吃饭。”
“好。”
“膝盖要是疼了就跟老师说，别硬撑。”
“好。”王橹杰把脸埋在穆祉丞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好啰嗦。”
穆祉丞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嫌我啰嗦就别让我操心。”
王橹杰笑了一声，收紧手臂，把穆祉丞整个人圈进怀里。电梯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他才松开手，但手指还勾着穆祉丞的手指，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握着。
出了小区大门，走到地铁站口，王橹杰停下脚步。
“到了，你回去吧。”他说。
“我看着你进去。”穆祉丞说。
王橹杰看着他，晨光里穆祉丞站在他面前，穿着他的白色卫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只给王橹杰一个人的。
王橹杰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个早晨。不会忘记溏心蛋的味道，不会忘记穆祉丞帮他系鞋带时低头的弧度，不会忘记电梯里那个安静的拥抱，不会忘记此刻穆祉丞站在地铁站口等他的模样。
“哥哥。”王橹杰说。
“嗯？”
“晚上见。”
穆祉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他伸出手，帮王橹杰把卫衣帽子翻好，手指从王橹杰的耳侧滑过去，带起一阵微微的痒意。
“晚上见，橹橹。”他说，“路上小心。”
王橹杰转过身走向地铁站，走了几步又回头。穆祉丞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抱着王橹杰的外套——刚才出门太急忘了穿的外套。他朝王橹杰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王橹杰读出了他说的话。
“记得穿外套。”
王橹杰忍不住笑了，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身大步走进地铁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穆祉丞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王橹杰靠在车厢的扶手上，低头打字，嘴角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哥哥做什么我都吃。”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加了一句：“除了青椒。”
三秒钟后，穆祉丞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王橹杰戴上耳机点开，穆祉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王橹杰，你再挑食我真的要生气了。”
车厢里人来人往，早高峰的地铁拥挤又嘈杂，但王橹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耳机里穆祉丞的声音，和他胸腔里砰砰砰的心跳声。
他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耳机那头的穆祉丞能听见。
“哥哥，你的心跳好快。”
地铁穿行在城市的地下，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灯光。王橹杰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发现自己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手机又震动了。穆祉丞只回了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多打。
“闭嘴。”
但王橹杰知道，那个发来这条消息的人，此刻一定也和他一样，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地铁从地下钻出来，驶上了高架桥。整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高楼和街道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王橹杰靠在窗边，看着这座城市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装满了柔软的、温暖的、属于穆祉丞的一切。
他想，今天的训练再累也没关系。因为晚上穆祉丞会来接他，会帮他揉膝盖，会给他做晚饭，会在他耳边小声说“橹橹辛苦了”。
而他也一定会再次抱住他，像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在他耳边说——
“哥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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