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是被闹钟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王橹杰手机那个过分轻柔的钢琴曲闹铃。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空的，被单已经凉了。
又没睡懒觉。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顺着厨房飘来的香味走过去。王橹杰正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他嫌丑但王橹杰自己很喜欢的浅蓝色围裙，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
“哥哥。”
王橹杰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叫我什么？”
穆祉丞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又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这下王橹杰转过头来了，锅铲还举在手里，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早上好，丞丞。”
穆祉丞这才彻底清醒，耳尖立刻红了。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王橹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不准笑我。”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王橹杰关掉火，转过身来面对他，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腰。他们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穆祉丞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淡淡的蛋香味混在一起。
“真没笑，”王橹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但嘴角的弧度完全出卖了他，“我就是觉得，你刚睡醒的时候特别可爱。”
穆祉丞瞪他，但瞪不过三秒就败下阵来。王橹杰看着他眼底那片还没散尽的迷糊劲儿，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去洗漱，吃饭了。”
穆祉丞没动，仰起脸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理直气壮地说：“这里也要。”
王橹杰忍不住笑出声，但还是顺了他的意，俯身吻了吻他的唇。不算深，但足够温柔，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皮肤上那种温度。
“满意了？”王橹杰退开一点，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穆祉丞想了想，伸手搂住王橹杰的脖子，又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去卫生间。
早餐是煎蛋、牛奶和两片烤吐司。王橹杰把吐司切成三角形摆在盘子里，穆祉丞咬着吐司边看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穆祉丞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温泉酒店的推送，“市区新开的，有私汤，房间是那种日式的，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想去泡温泉？”
王橹杰记得。上个月穆祉丞刷到别人发的温泉照片，眼巴巴地看了好久，嘴上没说什么，但王橹杰太了解他了。这个人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直接说，只会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一遍一遍地看，像一只蹲在鱼缸前面的猫。
“订吧，”王橹杰说，“这周我排课少，周五去周六回？”
穆祉丞眼睛一亮，立刻低头去翻日历，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王橹杰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心软。
他们在一起之后还没一起泡过温泉。穆祉丞一直念叨，但两个人不是这个有课就是那个有排练，好不容易凑到一个都没事的周末。
“订好了，”穆祉丞把手机亮给他看，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周五下午两点入住，我算过了，你周五上午的课十一点结束，回来收拾东西刚好。”
王橹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排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穆祉丞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可是你哥——男朋友。”
他本来想说“哥哥”的，但及时刹住了车，耳尖又红了。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又害羞又要逞强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知道了，男朋友。”
周五下午他们到的比预计早了一点。酒店在半山上，从窗户望出去是大片大片的竹林，风吹过的时候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房间是那种传统的日式榻榻米，木质的推拉门隔开卧室和温泉区。私汤不大，刚好够两个人，石砌的池子冒着袅袅的热气，温泉水从竹制的管道里缓缓流出来。
穆祉丞一进房间就开始四处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个第一次出门旅行的小孩。王橹杰把两个人的背包放好，靠在门框上看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连兴奋的样子都好看。
“橹橹你看！”穆祉丞蹲在温泉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
王橹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温泉水很清澈，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水面映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先去换衣服吧，”王橹杰说，“泡久了容易饿，先吃点东西再泡。”
穆祉丞摇头：“现在就要泡，我等了好久了。”
他说着就站起来，开始解自己卫衣的拉链。动作太快，衣领卡在下巴上，整个人被衣服罩住，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把卫衣脱下来。王橹杰看着他那件起了球的白色打底衫，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
穆祉丞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怎么了？”王橹杰问。
穆祉丞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来亲他。这个吻和早晨的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温柔。王橹杰闭上眼睛，感觉到穆祉丞的手指从他脸侧滑到后颈，指腹擦过他发尾的碎发。
“好喜欢你，”穆祉丞贴着他的嘴唇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橹橹，我好喜欢你。”
王橹杰的睫毛颤了颤。在一起这么久，穆祉丞还是会说这种让他措手不及的话。不是那种刻意的甜言蜜语，而是突然从心底涌出来的、忍不住要说出口的那种。
他睁开眼睛，对上穆祉丞亮晶晶的视线，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吻加深了一些。穆祉丞顺从地被他拉下来，跪在他双腿两侧，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我也是，”王橹杰说，嗓音低低的，“最喜欢你。”
穆祉丞弯起眼睛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又亲了亲王橹杰的鼻尖，然后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开始脱裤子。
王橹杰：“……”
“你倒是给我点心理准备。”
穆祉丞回头看他，一脸无辜：“泡温泉又不是穿衣服泡，你要准备什么？”
王橹杰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穆祉丞已经把浴巾搭在池边的石头上了。温泉水汽氤氲，整个温泉区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灯光透过雾气变得柔软而朦胧。
王橹杰先下了水，温度刚好，温热的泉水漫到胸口，整个人像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靠在池壁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穆祉丞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晃了晃，然后又缩回去。
“水烫？”王橹杰问。
“不是，”穆祉丞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在酝酿。”
王橹杰没忍住笑了出来：“泡个温泉还要酝酿？”
穆祉丞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滑进水里。水花溅了王橹杰一脸，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穆祉丞已经贴到他身边来了，湿漉漉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冷。”穆祉丞说。
“温泉水是热的。”
“上面空气冷。”
王橹杰拿他没办法，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过来。穆祉丞顺势窝进他怀里，两条腿在水底下缠过来，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雾气越来越浓，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安静，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穆祉丞仰起头来看着王橹杰。水汽把他的睫毛打湿了，一簇一簇的，眼睛显得格外黑格外亮。温泉的热气让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也红红的。
王橹杰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橹橹，”穆祉丞轻声叫他，声音被水汽熏得软绵绵的，“亲亲我。”
不是命令，不是撒娇，而是一个很认真的请求。
王橹杰低头吻住他。温泉的热气包裹着他们，水下的肌肤贴在一起，没有距离。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深入，一点一点地沉溺。
穆祉丞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在水汽蒸腾中闭上眼睛。他喜欢王橹杰吻他的方式，不急不躁，温柔得像一首慢板的钢琴曲，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他心上。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穆祉丞把脸埋进王橹杰颈窝里，不肯抬起来。
“怎么了？”王橹杰轻声问。
“没怎么，”穆祉丞闷闷地说，耳朵红得能滴血，“就是觉得，太幸福了，有点不真实。”
王橹杰怔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温泉水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竹管里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真的，”王橹杰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在一起。”
穆祉丞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盯着王橹杰的脸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怎么了？”王橹杰被他戳得莫名其妙。
“确认一下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穆祉丞说，又戳了一下，“嗯，有弹性，应该是真的。”
王橹杰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一下：“要不要再确认一次？”
穆祉丞想了想，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力道很轻，更像是一个带着玩笑意味的亲吻。
“确认了，”穆祉丞弯起眼睛，“是真的。”
他们在温泉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泡到手指都皱巴巴的才舍得出来。换上酒店准备的浴衣，两个人在榻榻米上铺好被褥，肩并肩躺着。
穆祉丞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一条腿都搭在王橹杰身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王橹杰被他压得喘气都有点费劲，但也没推开，只是伸手帮他拢了拢半干的头发。
“明天早上吃什么？”穆祉丞闭着眼睛问。
“酒店有早餐，日式的。”
“那我要吃烤鱼。”
“好。”
“还要味增汤。”
“好。”
穆祉丞满意地哼哼了两声，在他肩窝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王橹杰偏头看着他，看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看他睡着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而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想，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刚睡醒叫“哥哥”的时候声音有多好听。
算了，不告诉他也好。
不然这个人又要得意很久。
窗外竹林的沙沙声和温泉水流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的白噪音。王橹杰轻轻吻了吻穆祉丞的发顶，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他打算做煎蛋三明治。
然后等穆祉丞迷迷糊糊走出卧室的时候，听他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叫自己——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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