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把最后一张“王”狠狠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嘴角翘得老高：“我又赢了。”
穆祉丞盯着手里那把还没出完的牌，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牌一拢，往桌上一丢，面无表情地说：“不玩了。”
“哎——”王橹杰立刻凑过去，胳膊肘撑在他大腿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是偷了月亮的小狐狸，“哥哥，你是不是输不起？”
穆祉丞低头看他，没说话。
王橹杰不怕他沉默。在一起住久了，他早就摸透了——穆祉丞越是不说话的时候，越是好欺负的时候。于是他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穆祉丞的下巴，声音放软了，拖长了尾音：“哥哥——”
穆祉丞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地卡在那里，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王橹杰被捏住了命门一样，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赢了三把。”穆祉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拇指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一把一个条件，说吧。”
王橹杰的耳朵更红了。
他本来是打算提条件的——比如让穆祉丞明天给他做糖醋排骨，比如让穆祉丞帮他把那双新买的鞋的鞋带换了，再比如……他脑子里转了一百个念头，可现在穆祉丞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那截脆弱的皮肤，他脑子里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莫名有点哑，“我还没想好。”
穆祉丞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漫出来的，带着一点慵懒的、不设防的温柔。王橹杰最受不了他这样笑——平时穆祉丞在镜头前总是安静乖巧的，偶尔活泼一下也是恰到好处的少年感，可只有在他面前，穆祉丞才会露出这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坏心眼的模样。
“那就先欠着。”穆祉丞松开了他的后颈，转而拍了拍他的头顶，像哄小孩一样，“去洗澡，该睡了。”
王橹杰不肯动。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把那堆散乱的扑克牌一张一张捡起来，慢吞吞地理齐，然后扣在茶几上，假装不经意地说：“再玩一局。”
“不玩了。”
“最后一局。”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局。”穆祉丞站起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就连赢三局。”
王橹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穆祉丞停下来，低头看他。
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都笼在一层柔软的暮色里。王橹杰坐在沙发上，仰着脸，手指攥着穆祉丞的指尖，不紧不松地握着。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抬起眼睛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藏了一整个春天。
“那你亲我一下。”王橹杰说，声音轻轻的，却理直气壮，“就当是补偿我——我赢了都没提条件。”
穆祉丞挑眉：“你没提是因为你自己没想好，怪我？”
“就怪你。”王橹杰拽了拽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你坐在我对面，我怎么想得起来？”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可穆祉丞听懂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弯下腰。
动作很慢，慢到王橹杰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灯光，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能感受到他靠近时带过来的那股清淡的洗衣液的味道。王橹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穆祉丞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
很轻，像一片羽毛飘下来。
王橹杰睁开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迅速变成了不满：“就这？”
“不然呢？”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哪里。”王橹杰耳根通红，语气却凶巴巴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里。”
穆祉丞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了王橹杰几秒，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王橹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开口说什么，穆祉丞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落在眉心的完全不同。
穆祉丞的嘴唇微凉，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度。王橹杰的后脑勺陷进沙发靠垫里，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穆祉丞的衣领。他闻到了穆祉丞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淡淡的，像刚晒过的被子，又像雨后的草地。
穆祉丞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王橹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耳根到脖颈，从指尖到心脏。他攥着穆祉丞衣领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钟——穆祉丞才退开一点距离，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够了吗？”穆祉丞低声问，声音有点哑。
王橹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穆祉丞微微泛红的嘴唇上，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鼓。他张了张嘴，想说“够了”，想说“这还差不多”，想嘴硬地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不够。”他说。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是眼睛弯起来、嘴角扬上去的、明明白白的笑。他伸手弹了一下王橹杰的额头，力度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贪心。”
王橹杰揉了揉被弹的额头，嘴上嘟囔着“你弹我干嘛”，心里却像被人灌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发腻。他看着穆祉丞直起身来，看着他弯腰把茶几上散落的扑克牌收进盒子里，看着他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喝了去洗澡。”
王橹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捧着杯子，看着穆祉丞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关灯、检查门窗、把拖鞋摆正，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像是做过一千遍。
事实上，他们确实做过很多遍了。
住在一起之后，这些琐碎的日常就成了他们之间最安稳的底色。早上谁先起床就去煮咖啡，训练完回来一起瘫在沙发上点外卖，晚上偶尔像今天这样打几局扑克牌，输的人——通常是王橹杰——负责洗碗。虽然王橹杰今天赢了，但他猜自己待会儿还是会去洗碗，因为穆祉丞刚才亲他的时候，睫毛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报答一下。
这个逻辑很离谱，但王橹杰不想纠正自己。
“橹杰。”穆祉丞忽然叫他。
王橹杰从沙发上探出头：“嗯？”
穆祉丞站在走廊的开关旁边，一只手搭在灯的开关上，整个人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层柔软的轮廓。他看着王橹杰，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温柔。
“明天的糖醋排骨，”他说，“你要加菠萝吗？”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想提却没提的那个条件——让穆祉丞明天给他做糖醋排骨。他还没说出口，穆祉丞就已经知道了。
“加。”他说，声音有点闷，因为他在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要很多很多菠萝。”
穆祉丞点了点头，按灭了走廊的灯。
客厅暗下来，只剩落地灯还亮着，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王橹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穆祉丞面前。
他比穆祉丞矮一点，仰起头的时候刚好能看到穆祉丞眼底的那片温柔。
“哥哥。”他叫。
“嗯。”
“以后打扑克牌，你能不能让我多赢几把？”
“不能。”
“为什么？”
穆祉丞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耳廓上轻轻划过。
“因为你赢了之后的样子，”穆祉丞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太好看了。我想多看几次。”
王橹杰的耳朵彻底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穆祉丞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你犯规。”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了他的背，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落地灯的光安静地照着他们，茶几上的扑克牌盒子旁边放着两个喝了一半的水杯，拖鞋歪歪扭扭地摆在沙发前面，冰箱里有一盒明天要做糖醋排骨的肋排，穆祉丞打算下班回来的路上再买一个菠萝。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他们两个人的痕迹，细碎的、普通的、不值一提的痕迹，可正是这些东西，让每一个夜晚都变得妥帖而安稳。
王橹杰把脸埋在穆祉丞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心想：算了，输就输吧。
反正不管输赢，穆祉丞都在这里。
反正不管谁洗碗，第二天都会有糖醋排骨。
反正不管有没有亲够，明天还可以再亲。
他抬起头，在穆祉丞的下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趁穆祉丞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浴室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先洗澡！你不许抢！”
穆祉丞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关掉落地灯，走进卧室，把被子掀开一个角，躺在床上等那个吵吵闹闹的人洗完澡出来。
窗外有月光，很薄很淡的一层，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地碎银。
穆祉丞闭上眼睛，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和王橹杰跑调的歌声。
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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