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似的。
王橹杰从公司练习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被冻得有些泛红的眼睛。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穆祉丞发来的消息。
“到哪了?”
就三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显得冷淡。但王橹杰知道,这人其实是在家等着急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想他了。
“刚出来,打车了,二十分钟吧。”王橹杰一边打字一边往路边走,冷风灌进袖口,他缩了缩脖子,又补了一句,“哥哥。”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秒回了一个“嗯”。
王橹杰盯着那个“嗯”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们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远,是那种老小区里的两居室,不大,但被穆祉丞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摆着王橹杰爱吃的零食,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草莓牛奶。虽然穆祉丞嘴上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但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王橹杰都看在眼里。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王橹杰付了钱下车,快步往楼里走。楼道里的灯有些年头了,昏黄昏黄的,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暖气裹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穆祉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看见王橹杰进来,他的目光上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橹杰被冻红的鼻尖上。
“又没戴围巾?”穆祉丞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满。
王橹杰换好拖鞋,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笑嘻嘻地走过去:“忘了嘛。”
“每次都忘。”穆祉丞站起来,伸手捏了一下王橹杰的耳朵,“凉的。”
“外面真的超级冷。”王橹杰顺势往前凑了一步,把冰凉的手往穆祉丞的衣摆底下塞,“哥哥你摸摸,我手也冷。”
穆祉丞被冰得倒吸一口气,但没有躲开,反而抓住王橹杰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捂着。他的手比王橹杰大一点,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王橹杰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握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笑什么?”穆祉丞低着头问。
“没什么,”王橹杰说,“就是开心。”
穆祉丞没接话,但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穆祉丞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
王橹杰跟在他后面,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浓郁的番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牛腩炖得软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哇”了一声:“哥哥你好厉害。”
“少拍马屁。”穆祉丞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他盛了两碗饭,把大块的牛腩都夹到了王橹杰碗里。王橹杰坐在他对面,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啊,别光给我。”
“我在公司吃过了。”穆祉丞撑着下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王橹杰知道他在撒谎。穆祉丞每次都是这样,做好了饭等他回来,自己却说不饿或者吃过了,等他吃完才开始收拾厨房。王橹杰心里明镜似的,但也不拆穿,只是每次都会故意剩一点在碗里,然后趁穆祉丞不注意的时候,舀一勺塞到他嘴边。
“你——王橹杰!”穆祉丞被塞了满嘴,瞪大眼睛看他。
王橹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吗?”
穆祉丞嚼了两下,别过头去:“……咸了。”
“我觉得刚好啊。”王橹杰歪着头看他,语气软绵绵的,“是不是你口味变淡了?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管好你自己吧。”穆祉丞站起来收碗,耳根那抹红又悄悄蔓延到了脖子。
吃完饭,王橹杰主动去洗碗。穆祉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偶尔递个抹布或者把洗好的碗接过去擦干。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谁也没说话,但这种安静让人觉得很舒服。
洗完碗,王橹杰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就靠在了穆祉丞身上。他比穆祉丞矮一点点,刚好能把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好累啊今天,”王橹杰的声音闷闷的,“练了一下午的新舞。”
“那你还不早点回来,在外面磨蹭什么?”穆祉丞嘴上不饶人,手却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的腰。
“和同事讨论了一下动作嘛,”王橹杰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你帮我看看呗?有个地方我总觉得不太顺。”
“我又不会跳舞。”穆祉丞说。
“但是你会看啊,你每次给我提的意见都特别准。”王橹杰拉着他的手往客厅走,“你就帮我看看嘛。”
穆祉丞被他拽到客厅,王橹杰把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放了一段音乐,然后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跳了一段。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动作不像在练习室里那么凌厉,但每个卡点都踩得很准,身体的控制力很好。跳到中间有一段,他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皱起眉头来。
“就是这里,”他停下来,回头看着穆祉丞,“总觉得衔接不上,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别扭?”
穆祉丞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画面,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比划了一下:“你这里重心转换的时候,是不是太急了?如果再慢半拍,会连贯很多。”
王橹杰想了想,又试了一遍,果然顺了很多。他眼睛一亮,转身就扑过去抱住了穆祉丞:“哥哥你真的太厉害了!”
“行了行了,别蹭了,”穆祉丞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脑袋,“一身汗。”
“那你嫌弃我啊?”王橹杰抬起头,故意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穆祉丞的鼻尖。
穆祉丞没有躲,垂着眼睛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空气突然变得有些黏稠。
“我没说嫌弃。”穆祉丞的声音低低的。
王橹杰弯起嘴角,微微侧过头,嘴唇轻轻地贴了上去。
穆祉丞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刚才喝过的柠檬水的味道。王橹杰亲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下,又一下,然后才慢慢加深了这个吻。穆祉丞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微微收紧。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王橹杰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眼睛也湿漉漉的,整个人靠在穆祉丞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
“去洗澡,”穆祉丞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点哑,“一身汗,别感冒了。”
“那你等我。”王橹杰说。
“不等你还能去哪?”穆祉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王橹杰笑着跑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穆祉丞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是王橹杰喜欢的草莓味的。
王橹杰爬上床,把被子掀开一角钻进去,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汽。他往穆祉丞那边凑了凑,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湿漉漉的蹭在穆祉丞的脖子上。
“头发没吹干?”穆祉丞放下书,皱起眉头。
“懒得吹。”王橹杰理直气壮地说。
穆祉丞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去拿吹风机。他让王橹杰坐起来,自己站在床边,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一只手拨弄着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仔细。
暖风呼呼地吹着,王橹杰仰起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穆祉丞的下颌线很好看,喉结微微滚动,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看什么?”穆祉丞问。
“看你。”王橹杰说。
穆祉丞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他的头发,语气淡淡的:“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王橹杰笑嘻嘻地说。
“……闭嘴。”
吹完头发,两个人重新躺下来。穆祉丞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王橹杰翻了个身,面朝着穆祉丞,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腰上。
“哥哥。”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
“你睡了吗?”
“你一直说话我怎么睡。”
王橹杰闷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我跟你说个事。”
“说。”
“今天练习的时候,有人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穆祉丞沉默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啊。”王橹杰的语气理所当然。
“……你就不怕被人知道?”穆祉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王橹杰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嘴唇,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重新趴回去。
“我不怕啊,”他说,“但是我没有说你是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知道的。”
穆祉丞没有说话,但王橹杰感觉到他放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收紧了一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快睡吧,”穆祉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低的,哑哑的,“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
“那你亲我一下。”王橹杰撒娇。
“……王橹杰。”
“就一下嘛,哥哥——”
穆祉丞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王橹杰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
窗外的路灯安静地亮着,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很暖和,被子里都是穆祉丞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王橹杰缩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练习生的路很长,未来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他在穆祉丞身边,穆祉丞也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哥哥,”王橹杰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明天我也想亲你。”
穆祉丞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