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总是干冷干冷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劲儿。王橹杰裹着一条毯子，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今天是休息日，穆祉丞出门上课去了，说是要晚上才能回来。王橹杰一个人待在家里，从中午睡到下午，醒来之后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么窝着发呆，像一只被暖气烘得懒洋洋的猫。
手机刷来刷去也没什么意思，他索性把屏幕一关，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可没安静几秒，他又把手机捞了回来，手指无意识地划了几下，点开了视频软件。
首页推送了一条舞蹈合集，封面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橹杰愣了一下，手指顿在屏幕上。
那是穆祉丞。
他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视频加载得很快，画质不算特别清晰，像是粉丝从某个演出里录的。舞台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穆祉丞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不，准确地说，那件衣服与其说是衬衫，不如说是一件薄薄的、带着蕾丝纹理的罩衫。黑色蕾丝从领口蔓延到肩线，若隐若现地透出底下的皮肤，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层薄薄的雾，又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王橹杰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记得这个舞台。
事实上，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那时候他还没和穆祉丞在一起，两个人都还是前后辈的关系。那天他在后台候场，无意间瞥见准备上台的穆祉丞。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黑色蕾丝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并不单薄的轮廓，锁骨若隐若现，腰线被一条黑色的腰带束得恰到好处。王橹杰当时就站在侧台幕布后面，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连旁边有人叫他都没听见。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准确来说，他当时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荡：他怎么这么好看。
后来公司里有人开玩笑，说王橹杰那天在后台像一只被点了穴的鹌鹑，眼睛都不会转了。他没否认，因为他确实没在转。
而现在，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看到这个舞台，那种感觉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反而因为两个人关系的改变而变得更加浓烈。
视频里的穆祉丞随着音乐起舞，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那件黑色蕾丝的衣服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少年感和成熟气质奇妙交织的美感。他微微低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下颌线在灯光下锋利又漂亮。
王橹杰把手机举在面前，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也没察觉。他盯着屏幕里那个人，心跳一声比一声重，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视频只有两分多钟，播完自动停了，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微微发怔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播到一半的时候，王橹杰终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穆祉丞穿着那件黑色蕾丝跳舞的样子，一会儿是穆祉丞出门前穿着卫衣冲他挥手说“晚上见”的样子，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线，怎么也分不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傍晚六点刚过，王橹杰就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毯子滑落到地上也没管，光着脚就往玄关跑。跑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明显了，硬生生刹住脚步，故作镇定地靠在走廊的墙边，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的样子。
门开了，穆祉丞拎着一杯奶茶走进来，帽子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见王橹杰靠在墙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你干嘛呢？站在这儿等我？”
王橹杰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没有，我就是刚好……过来倒水。”
“哦——”穆祉丞拖长了尾音，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他换了拖鞋，把奶茶放到鞋柜上，一边摘围巾一边往里走。经过王橹杰身边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橹杰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穆祉丞常用的那款，清清爽爽的，像冬天里的一捧雪。
“你脸怎么红了？”穆祉丞忽然问。
“没红，”王橹杰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暖气开太足了。”
穆祉丞没拆穿他，只是笑了一下，拎着奶茶走进客厅。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弯腰捡起地上那条毯子，叠好放到沙发扶手上，然后往沙发里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王橹杰乖乖地走过去坐下，但只坐了半个沙发，身体微微侧向另一边，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不对劲。
他们住在一起这么久，王橹杰每次看到他回来都是第一时间凑过来，要么靠在他肩膀上，要么直接躺他腿上，今天居然坐得这么规矩，还故意不看他。
“王橹杰。”穆祉丞叫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看了什么东西？”
王橹杰的脊背僵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穆祉丞捕捉到了。他往王橹杰那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看了什么？说来听听。”
“……没看什么。”
“那你耳朵红什么？”
王橹杰下意识伸手去捂耳朵，这个动作彻底把穆祉丞逗笑了。他伸手把王橹杰捂耳朵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发现王橹杰的指尖都是热的。
“你心虚什么呀？”穆祉丞歪着头看他，语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王橹杰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几秒，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看你以前的舞台了。”
“哪个舞台？”
王橹杰不说话了。
穆祉丞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松开王橹杰的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云淡风轻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哦，那个啊。黑色蕾丝那个？”
王橹杰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又翻出来看了？”穆祉丞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王橹杰偏过头不看他，喉结滚了滚，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刷到的。”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往王橹杰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歪头凑过去看他的表情。
“那你看了之后呢？”
“什么之后？”
“看了之后，想什么了？”
王橹杰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王橹杰能看清穆祉丞眼底细碎的光。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温柔。
王橹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想摸摸你的腹肌。”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穆祉丞听见了。
他笑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身体转过来，面对着王橹杰，然后伸手把卫衣的下摆撩起来了一点。
动作很随意，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上。穆祉丞的腹肌线条并不夸张，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清瘦而紧实的质感，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去。
穆祉丞的皮肤是温热的，指尖碰到的一瞬间，王橹杰感觉到那片薄薄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缩手，指腹沿着肌肉的纹路慢慢滑过去，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从在一起之后，他不是没有碰过。但今天的触感好像格外不同，大概是刚刚看完那个舞台的缘故，脑子里全是穆祉丞穿着黑色蕾丝跳舞的画面，和现在眼前这个人重合在一起，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穆祉丞一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王橹杰的手指在他腰间流连了很久，从腹肌到腰侧，又从腰侧绕到后腰，最后停在那里，不走了。
“摸够了没有？”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王橹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王橹杰忽然往前倾，额头抵在穆祉丞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的意味。
“哥哥。”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橹杰很少叫他哥哥。在外面的时候基本不叫，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偶尔会从嘴里漏出来一两次。而每一次，穆祉丞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嗯？”穆祉丞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王橹杰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轻轻地揉了揉。
“你以后不要再穿那件衣服跳舞了。”
“为什么？”
“……太犯规了。”
穆祉丞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传到王橹杰的额头上。他低下头，嘴唇贴着王橹杰的发顶，蹭了蹭，然后轻声说：“那又不是现在穿的，都好久了。”
“那也不行。”王橹杰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认真较劲，“我会吃醋。”
“吃谁的醋？”
“所有人的。”
穆祉丞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他捧起王橹杰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自己。王橹杰的眼睛亮亮的，耳根还是红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又乖又倔。
穆祉丞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不笑了。
他低下头，鼻尖碰了碰王橹杰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一点奶茶的甜味。
“那你现在还在吃醋吗？”穆祉丞的声音低低的，嘴唇几乎贴着王橹杰的嘴唇在说话。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往前凑了一点，嘴唇轻轻擦过穆祉丞的唇角，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索取。
穆祉丞没有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他一只手扣住王橹杰的后脑勺，偏过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算温柔。王橹杰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还要烫，还要软。穆祉丞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然后舌尖抵上去，描摹着唇线，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齿关。
王橹杰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穆祉丞腰侧的衣服。他不太会接吻，每次都是被穆祉丞带着走，笨拙地学着回应。舌尖交缠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嘴唇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穆祉丞吻得很认真，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手从王橹杰的后脑勺滑到后颈，指腹摩挲着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感受到王橹杰在他的吻里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祉丞才微微退开一点距离。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乱，嘴唇都是红红的，亮晶晶的。
王橹杰的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用拇指擦了擦王橹杰嘴角的一点水渍，轻声说：“还吃醋吗？”
王橹杰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不吃了。”
“乖。”
穆祉丞在他额头上又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王橹杰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还攥着他腰侧的衣服，不肯松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晚，万家灯火在寒冷的空气里明明灭灭。
王橹杰闭上眼睛，鼻尖全是穆祉丞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他想，那个穿黑色蕾丝跳舞的少年，现在就在他身边，是他的。
只是他一个人的。
“哥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闷在穆祉丞的颈窝里，含含糊糊的。
“嗯？”
“以后那个舞台，只能给我看。”
穆祉丞笑了，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好，只给你看。”
王橹杰满意了，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彻底放松下来，窝在穆祉丞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穆祉丞低头看了看他，发现这人已经快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穆祉丞没舍得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拍着王橹杰的后背，像哄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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