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第十七次看手机的时候,时针终于爬过了晚上十一点。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他几乎是弹跳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顾不上。穆祉丞推门进来,羽绒服上沾着细碎的雨珠,整个人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凉意。
“哥哥。”
王橹杰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睛亮得像是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全落进了他眼底。
穆祉丞换好拖鞋,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这才抬起头看他。练习生的行程总是满的,今天在公司加练到这么晚,浑身都是僵的。可看见王橹杰这么巴巴地等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
“怎么不穿鞋?”
穆祉丞走过去,顺手把沙发上搭着的毯子抽出来,弯腰盖在他脚背上。王橹杰没躲,甚至微微抬起脚方便他动作,嘴里嘟囔着:“忘了。”
“这都能忘。”穆祉丞直起身,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掌心触到一片温热,“吃饭了吗?”
“等你一起。”王橹杰歪了歪头,顺势把脸贴进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猫。
穆祉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故意皱起眉:“我吃过了,公司叫了盒饭。”
“那我也要等你。”王橹杰固执地说,语气里带点儿不讲道理的娇气,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回来了我就不饿了。”
穆祉丞被他这话逗笑了,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什么逻辑。”
“王橹杰逻辑。”
两个人对视,王橹杰先绷不住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伸手拽住穆祉丞的袖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力道很轻,但穆祉丞还是顺着他的力气往前倾了倾身。
“哥哥今天累不累?”
“还行。”
“骗人。”王橹杰盯着他的眼睛看,目光专注得像要从他眼底读出什么秘密,“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穆祉丞下意识想抬手去遮,被王橹杰抢先一步握住了手腕。那只手比他小一点,指节分明,温度却比他高不少,像一个移动的小暖炉。
“我热了牛奶。”王橹杰牵着他往厨房走,脚底下的毯子被拖着走了一截,“还加了蜂蜜,你上次说嗓子不舒服,蜂蜜润喉。”
厨房料理台上果然放着一杯牛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温度刚好。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每一块都削了皮,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着。
穆祉丞看着那碟苹果,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胀感。他想说你不必做这些,想说你自己先吃就好不用等我,想说以后早点睡别熬着了。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得多余,最后他只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甜度也正好。
“好喝吗?”王橹杰趴在料理台上仰头看他,下巴搁在台面边缘,脸颊被挤出一小团软肉。
“嗯。”
“那我每天都给你热。”
“别,”穆祉丞放下杯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睡,别等我。”
王橹杰不说话了,只是把脸转过去,下巴依然搁在台面上,眼睛望着别处。沉默了几秒之后,他闷闷地说:“不等你我会睡不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好意思又非要说出来。穆祉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什么东西轻轻拂去了,像风吹过湖面,涟漪散开之后只剩下宁静的温柔。
“那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穆祉丞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多了几分哄的意思。
王橹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的光又亮起来了:“说好了?”
“说好了。”
王橹杰这才满意地笑了,从料理台上直起身,把那碟苹果推到他面前:“快吃,我挑的最甜的。”
穆祉丞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确实很甜。不是苹果本身的甜,而是那种被人认认真真惦记着的甜,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吃完东西,两个人窝进沙发里。电视开着,放的是王橹杰挑的一部老电影,画面昏暗,对白低沉,谁也没真的在看。王橹杰整个人缩在穆祉丞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姿势亲密得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
“哥哥。”王橹杰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穆祉丞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旋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这个问题王橹杰几乎每天都要问,有时候一天问好几遍,但穆祉丞从来不觉得烦。
“想了。”他说。
“什么时候想的?”王橹杰追根究底,像是一定要问出个具体的时间地点来才肯罢休。
“中午吃饭的时候,”穆祉丞想了想,又补充道,“下午排练休息的时候,还有回来的路上。”
王橹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翻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他的膝盖抵着穆祉丞的腿,鼻尖几乎要碰到穆祉丞的下巴,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锁骨上。
“我也想了,”王橹杰说,声音低低的,“想了你一整天。”
这句话说完,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电视里的电影还在继续,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切。王橹杰抬起眼睛看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瞳孔里映着电视忽明忽暗的光。
穆祉丞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扣在他腰侧。他能感觉到王橹杰的心跳,又急又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棱着翅膀。
“王橹杰。”穆祉丞叫他的全名,声音有些哑。
王橹杰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仰起了脸。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邀请,嘴唇微微张开,眼睛半阖着,像一朵等待被摘取的花。
穆祉丞低下头,先是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碰了碰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王橹杰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吻落在嘴角,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王橹杰不满地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穆祉丞胸前的衣料,把那件卫衣揪出一团褶皱。
穆祉丞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洒在他唇上,然后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亲吻。王橹杰的嘴唇很软,带着牛奶的甜味和蜂蜜的余香,穆祉丞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王橹杰的呼吸立刻就乱了。
他发出一声细小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攥着衣服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整个人往穆祉丞怀里缩了缩。穆祉丞的手从他腰侧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间,轻轻托住他的头,让他仰起一个更方便的角度。
“张嘴。”穆祉丞贴着嘴唇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王橹杰乖乖地张开嘴,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穆祉丞的嘴唇,然后就被捉住了。
这个吻变得深入而绵长。穆祉丞的舌尖描摹过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从上颚到齿列,最后缠住他的舌头,缓慢地、用力地吮吸。王橹杰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都停止运转,只剩下唇舌间传来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他尝到穆祉丞嘴里苹果的甜味,还有一点点牛奶的香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环上了穆祉丞的脖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半跪在沙发上的姿势,整个人几乎压在穆祉丞身上。穆祉丞的手掌在他后背慢慢摩挲,隔着薄薄的睡衣,掌心的温度烫得他脊椎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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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原来的音色。
穆祉丞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水渍,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把人吻到喘不过气的人。王橹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小动物。
“还喝牛奶吗?”穆祉丞故意逗他。
王橹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湿乎乎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撒娇:“你烦不烦。”
穆祉丞笑了,把他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王橹杰的头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像雨后的青草。
电视里的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完了,屏幕上一片深蓝色的片尾字幕在缓慢滚动。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条。
“穆祉丞。”王橹杰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平时的“哥哥”。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穆祉丞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闭着的眼睛和平静的侧脸。这个问题比“你今天有没有想我”重得多,沉甸甸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会。”穆祉丞说,没有犹豫。
王橹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他,目光认真得像是在确认什么。几秒钟之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星星。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
然后他凑上去,在穆祉丞嘴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像是盖章一样,做完就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穆祉丞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深一个浅,慢慢变得同步,像潮汐一样规律而绵长。
月光沿着地板慢慢移动,爬到沙发脚边,照亮了王橹杰踢到一边的拖鞋和穆祉丞随手搭在靠背上的外套。茶几上那杯牛奶已经喝完了,碟子里还剩两块苹果,被空气氧化成淡淡的褐色。
没有人去收拾。
此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家务都可以等到明天再做,所有的疲惫都可以等到明天再感受,所有的分别都可以等到明天再去想。
此刻只有怀里这个人的温度是真实的,只有他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是真实的,只有他均匀的呼吸洒在锁骨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穆祉丞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王橹杰。”
怀里的人已经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但穆祉丞听懂了。
他说的是——“晚安,哥哥。”
窗外的月亮又往西边挪了一点,银白色的光安静地铺满了整间客厅。沙发上两个人相拥而眠,像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谁也不打算放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