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吵闹

周末的下午，阳光把整个商场晒得暖洋洋的。

王橹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伸过来，食指勾住穆祉丞的小拇指。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弯着，像只偷到鱼的猫。

“哥哥，那边。”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一家自助照相馆，门口挂着粉红色的帘子，玻璃上贴着“情侣专属”的贴纸。

穆祉丞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拍那个？”

“嗯。”王橹杰点点头，指尖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想和哥哥拍。”

他说“想”这个字的时候，尾音拖得有点长，眼睛直直地盯着穆祉丞。明明是一张清冷的脸，此刻却硬生生透出几分乖巧。

穆祉丞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偏过头去：“……随便你。”

王橹杰笑了，牵着他的手就往里走。

帘子掀开，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侧挂着各种样片——搞怪的、温馨的、甜腻的。最里面是一间隔间，拉着布帘，机器屏幕上闪着“空闲中”三个字。

王橹杰扫码付了钱，拉着穆祉丞钻进去。

空间不大，两个人站在镜头前，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背景布是纯白色的，头顶的补光灯把整个小隔间照得透亮。

“哥哥，站中间。”王橹杰把他往镜头正前方推了推，自己则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下巴几乎要搁到穆祉丞肩膀上。

穆祉丞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怎么拍？”

“随便拍。”王橹杰说着，伸手按下了开始键。

屏幕上跳出三十秒倒计时。

“3、2、1——”

第一张照片定格的时候，王橹杰正歪着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他眼神往旁边瞟，嘴角勾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穆祉丞倒是站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有些拘谨。

“哥哥，你太僵硬了。”王橹杰看着屏幕上刚出来的照片，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像在拍证件照。”

穆祉丞瞪他：“那要怎么拍？”

王橹杰没回答，直接按下了下一轮的拍摄键。

倒计时再次跳动。

这次他换了花样——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突然转过头，对着穆祉丞做了个鬼脸，眼睛挤成一条缝，舌头吐出来一点点。

穆祉丞被他逗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笑出声。

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王橹杰表情夸张，而穆祉丞正侧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张好。”王橹杰满意地点点头，“哥哥笑起来好看。”

穆祉丞凑过去看屏幕，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你刚才那个表情太傻了……”

“傻吗？”王橹杰歪着头看他，“那这样呢？”

他再次按下拍摄键。

这次他直接转过身，双手捧住穆祉丞的脸，把他的脸颊往中间挤。穆祉丞的嘴被挤得嘟起来，像只生气的河豚。

“王橹杰！”穆祉丞含糊不清地喊他名字，伸手去拍他的胳膊。

快门响了。

王橹杰松开手，笑得肩膀都在抖：“这张必须打印出来。”

穆祉丞看着屏幕上自己被捏成包子脸的照片，又好气又好笑：“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王橹杰理直气壮，“和哥哥一起做的事，都不幼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穆祉丞被他这句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过头去盯着屏幕，假装在研究下一张怎么拍。

可耳尖悄悄红了。

接下来十分钟，王橹杰彻底放飞自我。

他对着镜头做各种夸张的表情——瞪眼睛、皱鼻子、龇牙咧嘴，像个被点了笑穴的小朋友。有时候他突然凑近镜头，整张脸怼在画面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有时候他又往后躲，缩在穆祉丞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穆祉丞被他带着，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放松下来。两个人挤在狭小的隔间里，对着镜头笑、闹、做鬼脸，偶尔肩膀撞在一起，偶尔手臂蹭过手臂。

但王橹杰一直没停。

拍完一套，他又加了一套。然后是第三套、第四套。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每一张照片都要换个新花样——把穆祉丞的帽子摘下来戴自己头上，用穆祉丞的卫衣绳子甩来甩去，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突然转头亲一下穆祉丞的侧脸。

快门咔嚓一声，穆祉丞愣住的表情被定格。

“王橹杰！”穆祉丞捂着自己被亲过的地方，耳根红透了，“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王橹杰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穆祉丞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橹杰凑过去，声音放软了：“哥哥不喜欢吗？”

他离得太近，呼吸都扑在穆祉丞脸上。穆祉丞往后躲了躲，后脑勺差点撞到墙。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闹了。”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乖乖退后一步。

但他安静了不到三十秒。

下一轮拍摄开始，他又开始搞怪——这次是模仿各种动物表情包，一会儿学小猫瞪眼，一会儿学小狗吐舌头，动作夸张得能把人笑死。

穆祉丞站在旁边，看着他在镜头前上蹿下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能闹腾呢？

从进门到现在快半小时了，他嘴巴就没停过，手脚也没消停过。明明平时在练习室挺安静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种地方就变身成了多动症儿童？

穆祉丞看着他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突然有些想笑，又有些……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就觉得很吵，很闹，很烦人。

但也……很可爱。

屏幕上又开始倒计时。

这次王橹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道具眼镜——圆框的，镜片超大，戴上去像哈利·波特。他架在鼻梁上，对着镜头摆出各种中二姿势。

“哥哥，你看我这个像不像魔法师？”

穆祉丞没说话。

“哥哥，我要施法了哦——”

“哥哥，这个眼镜是不是很傻？”

“哥哥……”

穆祉丞闭了闭眼睛。

耳边全是他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只不知道累的小麻雀。

倒计时还剩五秒。

穆祉丞突然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扣住王橹杰的后颈，把他的脑袋拉低，然后——

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贴着嘴唇，大概只停留了两秒。

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一幕定格。

穆祉丞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睫毛不停地颤，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那个……你太吵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我就是想让你安静一下。”

隔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穆祉丞等了半天，没等到王橹杰说话。

他有些慌，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然后愣住了。

王橹杰站在原地，正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慢慢往上扬，越扬越大，最后咧开一个灿烂的笑。他脸颊也红了，但那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

兴奋？

“哥哥。”王橹杰叫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穆祉丞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你亲我了。”

“……我知道。”

“你主动亲我了。”

“……所以呢？”

王橹杰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穆祉丞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

王橹杰又往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剩几厘米。他低头看着穆祉丞，眼神专注得有些吓人。

“哥哥。”他轻声说，“刚才那个不算。”

穆祉丞眨眨眼：“什么不算？”

“亲得太快了。”王橹杰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穆祉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王橹杰低下头。

这次的吻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不是轻轻碰一下就离开，而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温度的吻。他的嘴唇软软的，贴着穆祉丞的唇，慢慢地磨蹭，像在品尝什么好吃的东西。

穆祉丞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无力地揪住王橹杰的衣角。

耳边是快门疯狂咔嚓的声音——王橹杰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住了拍摄键，机器正在疯狂连拍。

“唔……你……”穆祉丞想说话，但嘴唇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王橹杰终于放开他，但只是拉开了一点点距离。他的额头抵着穆祉丞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哥哥。”他声音有些哑，但眼睛里全是笑意，“这次才算。”

穆祉丞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害羞的？！

明明是自己先动的手，怎么现在被亲得腿软的反而是自己？

“你……”穆祉丞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怎么……”

“我怎么？”王橹杰歪着头看他。

穆祉丞咬着下唇，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不害臊？”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照亮了一样。

“因为，”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能和哥哥亲亲，我开心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害臊？”

穆祉丞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王橹杰又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角：“而且，是哥哥先亲我的。”

“那、那是因为你太吵了！”

“嗯，我知道。”王橹杰点点头，一脸真诚，“所以哥哥以后觉得我吵，就亲我一下，我马上就安静了。”

穆祉丞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人……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王橹杰看着他红透的脸，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又低下头，在穆祉丞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哥哥。”

“……干嘛？”

“我还想拍。”

“……”

“和哥哥一起，拍多少张都不够。”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他的脸：“不行，不拍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烦了。”

王橹杰被他推着，也不生气，只是笑。他顺势抓住穆祉丞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一根一根手指地捏过去。

“那最后一张。”他说，“拍完我们就走。”

穆祉丞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王橹杰眨眨眼，一脸诚恳，“我保证。”

穆祉丞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心软了：“……行吧，最后一张。”

王橹杰立刻笑开，转身按下了拍摄键。

倒计时开始。

他走回穆祉丞身边，没有搞怪，也没有做鬼脸。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穆祉丞身侧，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然后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穆祉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干嘛一直看我？”

“想看看。”王橹杰说，“看看我哥哥。”

穆祉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倒计时归零——

快门咔嚓一声。

画面上，王橹杰侧着头，眼神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穆祉丞则微微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红透的耳尖暴露了他所有的心事。

照片打印出来的时候，王橹杰拿起来看了半天。

“这张好。”他说。

穆祉丞凑过去看：“哪里好？”

“哪里都好。”王橹杰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有哥哥，有我，还有……”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

“还有什么？”穆祉丞问。

王橹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还有，”他轻声说，“我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我。”

穆祉丞愣住。

然后他转过头，耳朵又红了。

“走了走了，”他拉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拍了一下午，累死了。”

王橹杰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哥哥。”

“又干嘛？”

“下次还来。”

“……不来！”

“那下次去别家。”

“王橹杰！”

“嗯，我在。”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王橹杰快走几步，追上穆祉丞，再次勾住他的小拇指。

穆祉丞挣了挣，没挣开。

“手拿开。”

“不要。”

“热。”

“那也要牵着。”

“……随便你。”

王橹杰笑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身后的小隔间里，机器屏幕上还亮着最后一张照片——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人看着镜头，一个人看着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