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发现最近王橹杰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这人开始频繁地刷手机，还总背着他。晚上窝在沙发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穆祉丞一凑过去，他就锁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抬起来，无辜地眨两下：“哥哥，怎么了？”

穆祉丞眯起眼睛，没说话。

更可疑的是快递。以前王橹杰的快递都是穆祉丞帮他拿，现在不行了，必须自己下楼，回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直接塞进衣柜最上层。穆祉丞问他买了什么，他就凑过来亲一下脸颊：“没什么，哥哥别管。”

“……”穆祉丞被亲得没脾气，但心里那点疑惑越滚越大。

直到今天。

公司临时通知穆祉丞去一趟，说是之前的物料需要补录几句配音。他换好鞋准备出门，王橹杰正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平板，见他看过来，立刻弯起眼睛：“哥哥早点回来。”

“嗯。”穆祉丞穿好外套，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橹杰冲他挥手，笑得乖巧。

门关上。

王橹杰维持着挥手的姿势，侧耳听了三秒钟——电梯门开了，下去了，走了。他“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光脚跑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上层，把那摞快递盒全抱出来。

拆。全拆开。

一张一张的小卡，用透明卡膜仔细包好，整整齐齐摞在茶几上。王橹杰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一张，对着光看。

这张是穆祉丞穿白色卫衣的，微微侧着脸，睫毛垂下来，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他盯着看了半天，耳朵尖慢慢红了。

这是上周拍的，他知道。那天穆祉丞收工回来，说拍了好多照片，累死了，往他肩膀上一靠就睡着了。他不知道会印成小卡，不知道会被粉丝抢着买，更不知道——王橹杰低头数了数，二十多张，不同造型，不同表情，全在这里了。

他拿起另一张，这张是穆祉丞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小虎牙。

王橹杰盯着那张脸，小声说：“……哥哥好可爱。”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按造型分类，按表情分类，按日期分类——分到一半觉得不对，又全部打乱，重新按“最喜欢”排序。最喜欢的放最上面：第一张是穆祉丞歪着头笑的，第二张是穆祉丞比心的，第三张是穆祉丞……

“王橹杰。”

王橹杰的手一抖，小卡掉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慢慢回头。

穆祉丞就站在卧室门口，外套都没脱，手里还攥着钥匙，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茶几上摊着小卡，地上也散着几张，王橹杰盘腿坐在地毯上，表情从呆滞到慌张，最后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王橹杰问。

“走到半路说设备坏了，改明天。”穆祉丞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小卡——就是刚才王橹杰盯着看的、歪头笑的那张。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看看茶几上那堆，再看看王橹杰的表情。

王橹杰抿着嘴唇，不说话。

“这是……”穆祉丞顿了一下，“我的小卡？”

“嗯。”

“你买的？”

“嗯。”

“买这么多？”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嗯。”

穆祉丞看着他。王橹杰垂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脊背挺得很直，一副“我就是买了你能怎么样”的架势。茶几上的小卡少说有二三十张，有些是最近的造型，有些是去年的，甚至有他刚公开时候的——那些早就绝版了，得去超话里收。

穆祉丞把手里那张放下，坐到沙发上，低头看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

“上周？”穆祉丞挑眉，“那个快递？”

王橹杰点头。

“那之前呢？你有没有……”

“没有。”王橹杰立刻否认，但眼神飘了一下。

穆祉丞捕捉到了：“嗯？”

王橹杰不说话了。

穆祉丞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王橹杰小声说：“之前……就收了一点。”

“一点？”

“十几张。”

“……”穆祉丞差点笑出来，“十几张叫一点？”

王橹杰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有点不服气：“别人都几百张地收，我才……”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闭嘴。

穆祉丞愣住：“你怎么知道别人收多少？”

王橹杰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毛：“就……超话里看的。”

“你还逛超话？”

“嗯。”

“我的超话？”

“……嗯。”

穆祉丞看着他，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王橹杰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耳尖红透，肩膀微微绷着，一副做错事等着挨骂的样子。茶几上那些小卡整整齐齐，有些还带着卡膜的折痕，一看就是刚拆的。

穆祉丞伸手，捏住他后颈：“王橹杰。”

王橹杰抬起头。

“你想要我的小卡，”穆祉丞说，“直接找我要不就行了？”

王橹杰眨眨眼。

“我房间里有一整盒，样卡，还没发的，你想要多少拿多少。”穆祉丞凑近了一点，“干嘛偷偷摸摸去网上收？”

王橹杰盯着他，过了几秒，小声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橹杰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穆祉丞看着他。王橹杰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有点固执，还像是……藏着一丁点委屈。他就那么看着穆祉丞，不说话，但什么话都写在眼睛里。

穆祉丞忽然懂了。

“你是觉得，”他慢慢说，“别人手里的，你收过来，就……”

“就感觉很多人喜欢你。”王橹杰接过话，声音很轻，“我收一张，就好像……也参与了。”

穆祉丞愣住了。

王橹杰垂下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些小卡：“你在台上，在屏幕里，有那么多人在看。我挤不进去，就只能……”

他没说完，但穆祉丞听懂了。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穆祉丞伸手，捧住王橹杰的脸，迫使他抬起头。王橹杰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抿得紧紧的。

“王橹杰。”穆祉丞说。

“嗯？”

“你看着我。”

王橹杰看着他。

穆祉丞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一触即离。

王橹杰眨眨眼。

穆祉丞又亲了一下，这次重一点，停了两秒。

王橹杰的睫毛颤了颤。

穆祉丞第三次亲上去的时候，王橹杰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嘴唇贴着嘴唇，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穆祉丞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王橹杰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祉丞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说：“不用挤。”

王橹杰看着他。

“不用挤。”穆祉丞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我就在这儿。”

王橹杰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好几秒，忽然凑过去，用力亲了他一下。

穆祉丞被亲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笑了：“干嘛？”

王橹杰退回来，抿着嘴唇，耳尖红红，但眼睛亮亮的：“亲你。”

“我知道，”穆祉丞笑着捏他脸，“我是问干嘛突然这么……”

“你是我哥哥。”王橹杰打断他。

穆祉丞一愣。

“只能我叫。”王橹杰看着他，语气认真，“网上那些人叫不算，只有我叫才算。”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王橹杰的眼神很认真，不是撒娇，不是耍赖，就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

王橹杰眨眨眼。

“只有你叫才算。”穆祉丞说，伸手揉了揉他头发，“那现在——哥哥帮你一起整理小卡？”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张一张地整理。穆祉丞拿起一张，看了看，皱眉：“这张不好看，当时拍的时候我眼睛都没睁开。”

王橹杰立刻抢过去：“好看。”

“哪里好看了？”

“眼睛没睁开也好看。”

穆祉丞无语，拿起另一张：“这张更不好看，表情太僵了。”

王橹杰又抢过去：“不僵。”

“你是我的小卡都要是吧？”

“嗯。”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客厅拿手机。王橹杰跪在地毯上，歪着头看他：“干嘛？”

穆祉丞没回答，对着他拍了一张。王橹杰下意识抬手挡脸，没挡住，被拍了个正着。

“好了。”穆祉丞满意地看了看相册，“这下你也有我拍的了。”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耳朵又红了。

穆祉丞走过来，蹲下，凑到他耳边说：“他们卖的那些不算，我给你拍的，才是独一无二的。”

王橹杰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穆祉丞笑着亲了一下他额头：“继续整理吧——哦对了，那盒样卡我明天带来，你挑。”

王橹杰看着他，忽然说：“那我能要一张你签名的吗？”

“什么？”

“签名。”王橹杰认真地说，“写‘给王橹杰’，然后签你的名字。”

穆祉丞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都把我人占了，还要签名？”

王橹杰眨眨眼，表情无辜：“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人是你主动给我的。”王橹杰说，“签名是我主动要的。”

穆祉丞被他这套逻辑绕进去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区别在哪，最后放弃：“行，签，你想签几张签几张。”

王橹杰满意地弯起眼睛，低头继续整理小卡。

茶几上的小卡铺了满满一桌，灯光照下来，每一张上面都是穆祉丞的脸，笑着的，发呆的，看镜头的，不看镜头的。王橹杰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偶尔拿起一张，对着光端详半天，然后小心地放进卡册里。

穆祉丞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被粉丝抢着买的、在超话里被炒出高价的、被精心装进卡膜收藏的，都不如眼前这个画面真实。

王橹杰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穆祉丞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他伸手，把王橹杰手里那张小卡抽走。

王橹杰一愣：“干嘛？”

穆祉丞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王橹杰眨眨眼，没动。

穆祉丞退开，把卡塞回他手里：“盖章了，这张最值钱。”

王橹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小卡——穆祉丞歪着头笑的，普普通通一张，和茶几上其他几十张没什么区别。

但他攥着那张卡，半天没动。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发现王橹杰的耳朵又红了，这次连脖子都红了。

“王橹杰？”

王橹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抿着嘴唇，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那你能不能，每张都盖一下？”

穆祉丞愣住，然后笑出了声。

王橹杰被笑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整理小卡，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穆祉丞笑够了，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茶几上那堆小卡，轻声说：“行。”

王橹杰偏过头看他。

“不过不是盖在小卡上。”穆祉丞说，抬起眼睛看他，“盖你脸上，一张亲一下，你替我收着。”

王橹杰盯着他，过了几秒，忽然凑过去，用力亲了他一下。

穆祉丞被亲得往后仰，笑着扶住地毯：“干嘛？”

王橹杰退回来，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预付的。”

“预付什么？”

“后面的。”王橹杰说，“你先欠着，我慢慢收。”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

算了。

他伸手把王橹杰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鼻尖上亲了一下，最后在嘴唇上停了好久。

茶几上的小卡散落一地，灯光暖黄，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车流声。

王橹杰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攥着穆祉丞袖子的手指收紧，过了好一会儿，穆祉丞才放开他。

王橹杰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穆祉丞笑着抹了抹他嘴角：“够了吗？”

王橹杰摇头。

“那继续？”

王橹杰点头。

穆祉丞又凑过去。

地毯上，那堆小卡安安静静地躺着，每一张上面都是穆祉丞的脸。而那个真正的穆祉丞，正搂着王橹杰的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隔着屏幕的喜欢，变成触手可及的温热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