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只开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铺在沙发上。
穆祉丞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王橹杰枕在他腿上，整个人摊开成一条，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杂志。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当背景音，没人认真看。
“橹杰。”穆祉丞突然开口。
“嗯？”王橹杰翻了一页。
“你下午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王橹杰翻杂志的手顿了顿：“进了。”
“找我？”
“嗯，想你那个黑色卫衣在不在你那儿，想穿。”王橹杰说得自然，眼睛还盯着杂志。
穆祉丞低头看他：“那你翻我抽屉了？”
王橹杰这回彻底不动了。
穆祉丞忍着笑，故意拖长声音：“我看到你放回去的东西了——那个牛皮本子，封面写了个‘6’的那个。”
王橹杰把杂志往脸上一盖，闷闷的声音从纸后面传出来：“哥哥，你偷看我东西。”
“我没偷看，它自己打开的。”穆祉丞伸手去扯他脸上的杂志，“起来，跟我说清楚。”
王橹杰被拽开杂志，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耳朵尖红了。他盯着天花板，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穆祉丞掐他脸，“情侣在一起后促进感情的六件事——你从哪儿抄的？”
“网上看的。”王橹杰任他掐，眼睛还是不看人。
“哪六件？”穆祉丞问。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第一，每天说一次我爱你。第二，一起做饭。第三，给对方写信。第四，单独旅行。第五，一起看日出。第六……”
他顿住了。
“第六什么？”穆祉丞凑近。
王橹杰突然抬手，把杂志重新盖回脸上。
穆祉丞笑出声，把杂志抢过来扔到一边，整个人趴下去，下巴抵在王橹杰胸口，盯着他：“第六是什么？你不说我可要生气了。”
王橹杰被迫跟他对视，丹凤眼里难得有点躲闪。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每天都要接吻。”
穆祉丞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肩膀直抖。
“你笑什么。”王橹杰面无表情，但耳朵红得要滴血。
“我笑你——”穆祉丞撑着爬起来，跨坐在他腰上，低头看他，“王橹杰，你都写下来了，怎么说出来还害羞？”
王橹杰躺在那儿，任他压着，半天憋出一句：“写和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写的时候没人看见。”
穆祉丞又笑了，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现在呢？有人看见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王橹杰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睫毛长得能扫到他脸上。他喉结动了动，轻声说：“看见了就看见了。”
穆祉丞挑眉：“那第六件事，你还做不做了？”
王橹杰没说话，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穆祉丞感觉到王橹杰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拍子。他没闭眼，看见王橹杰的睫毛在抖，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分开的时候，王橹杰睁开眼，正对上穆祉丞的视线。
“干嘛不闭眼？”王橹杰问。
“看你。”穆祉丞说，“看你亲我的时候什么表情。”
王橹杰耳朵又红了，但表情还是淡淡的：“什么表情？”
“很认真的表情。”穆祉丞戳他脸，“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本来就是重要任务。”王橹杰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手心里，“第六件事，每天都要做。”
穆祉丞笑：“那你今天任务完成了。”
“没有。”王橹杰说。
“刚不是亲了？”
“那是你亲的我。”王橹杰一本正经，“不是我亲的你。”
穆祉丞愣住，然后笑得趴在他身上：“王橹杰，你算得这么清楚？”
“嗯。”王橹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的那份还没做。”
穆祉丞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做？”
王橹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慢慢凑近。
这次吻得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王橹杰的嘴唇有点凉，但很软，贴在穆祉丞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退开一点，又贴上来。
穆祉丞被他亲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嘴唇贴着嘴唇地笑，气息全喷在对方脸上。
王橹杰退开一点，皱眉：“你笑什么？”
“痒。”穆祉丞说，“你亲得太轻了。”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翻了个身，把人压在身下。沙发不算宽，穆祉丞被他挤得贴紧靠背，但还是笑着看他。
“重一点？”王橹杰问。
穆祉丞点头。
王橹杰低头吻下去，这回不再是轻飘飘的触碰。他含着穆祉丞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舌尖探进去，扫过上颚。穆祉丞被他亲得闷哼一声，手指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
客厅里只剩电视的光在一闪一闪，综艺节目早播完了，换成什么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屏幕里说着肉麻的对白，没人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橹杰才退开，额头抵着穆祉丞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穆祉丞睁开眼，眼睛湿漉漉的，声音有点哑：“这下完成任务了？”
王橹杰摇头。
“还不行？”
“今天的完成了。”王橹杰说，“明天的还没。”
穆祉丞笑着锤他肩膀：“你倒是会算。”
王橹杰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翻身下来，重新把他捞进怀里，两个人挤在窄窄的沙发上。
“那个本子。”穆祉丞突然说，“你还写了什么？”
王橹杰沉默。
“说啊。”
“……没了。”
“我不信。”穆祉丞抬头看他，“你那个表情明显就是还有。”
王橹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写了。”
“写什么了？”
“写……”王橹杰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写我想和你做完这六件事，然后用一辈子重复。”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穆祉丞愣在那儿，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王橹杰没看他，继续说：“还写了，如果只能选一件事，我选每天接吻。因为前五件事都可以不做，但这件事不做，我会很想你。”
“王橹杰。”穆祉丞声音有点抖。
“嗯？”
“你他妈也太会说了。”
王橹杰终于转过头看他，嘴角翘了翘：“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穆祉丞扑过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以后每天都要做，听见没有？”
“哪件？”
“全部。”穆祉丞说，“六件全部。”
王橹杰伸手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笑了：“好。”
电视里不知道在播什么，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男主角在旁边安慰。没人理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穆祉丞突然开口：“明天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
“那一起做饭吧。”穆祉丞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第二件事。”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有笑意漫上来：“你会做？”
“不会。”穆祉丞理直气壮，“但你会。”
“……那我做，你干嘛？”
“我在旁边陪你。”穆祉丞戳他脸，“这叫一起做饭，懂不懂？”
王橹杰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又亲了一下：“懂。”
窗外夜色浓了，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沙发上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穆祉丞窝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又抬头：“对了，那个本子放哪儿了？”
“干嘛？”
“我想看。”穆祉丞说，“你自己写的，我得检查检查还有没有漏掉的。”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在我枕头底下。”
穆祉丞眼睛一亮，就要爬起来，被王橹杰一把拽回去。
“明天看。”王橹杰说。
“为什么？”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穆祉丞眨眨眼：“什么事？”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低头，又吻住他。
电视里的电视剧终于播完了，片尾曲响起来，是首慢歌。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片。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很久之后，穆祉丞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王橹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含糊地问：“嗯？”
王橹杰没重复，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但穆祉丞还是猜到了。
“我也爱你。”他在黑暗中轻声说，然后闭上眼睛。
王橹杰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第一件事，今天也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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