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是橘子最好吃的季节。

也是王橹杰最讨厌的季节。

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公司楼道里就会飘满一股清甜的橘子香——穆祉丞又开始一年一度的“橘子投喂计划”了。

“橹橹，张嘴。”

休息室的沙发上，穆祉丞盘腿坐着，手里攥着一个刚剥开的涌泉蜜桔，撕下一瓣就往旁边递。

王橹杰正靠着他的肩膀看手机，闻言乖乖张嘴，橘子送进来，他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甜吗？”

“嗯。”

“再吃一瓣。”

“……”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穆祉丞手里那个硕大的橘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满满一袋子少说有五斤的橘子，突然开口：

“哥哥。”

穆祉丞手一顿：“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把我也变成橘子？”王橹杰认真地问，“天天喂，天天喂，我感觉我血管里流的都是橘子汁了。”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胡说八道什么，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那你让张峻豪吃。”王橹杰试图挣扎，“他壮，他抗造。”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张峻豪的大嗓门率先传进来：“谁叫我？什么抗造？”

张子墨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茶几上的橘子顿时眼前一亮：“哟，师兄买橘子了？”

穆祉丞点点头：“嗯，多吃点。”

张峻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刚伸手想去拿，就听见穆祉丞补充了一句：

“给橹橹留点，他还没吃够。”

张峻豪的手僵在半空，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向王橹杰。

王橹杰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然后当着张峻豪的面，张嘴接住穆祉丞递过来的又一瓣橘子。

张峻豪：“……”

张子墨默默把奶茶放在茶几上，拍了拍张峻豪的肩膀：“走吧，咱们去隔壁，这里容不下单身狗。”

“我是单身狗，你不是？”张峻豪瞪他。

张子墨深沉地叹了口气：“我是，但我有自知之明。”

两人刚打开门，迎面撞上三个人——张函瑞、左奇函、杨博文勾肩搭背地走过来，显然刚结束楼上的声乐课。

“哟，干嘛去？”张函瑞探头往里看，“师兄在里面吗？”

张峻豪让开路，表情一言难尽：“在，在喂橘子。”

“喂橘子？”左奇函一脸困惑，跟着张函瑞走进去，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恍然大悟。

穆祉丞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剥着橘子，每一瓣都仔细撕掉白色的橘络，然后递到旁边。王橹杰靠着他的肩膀，腮帮子鼓鼓的，正在咀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

杨博文悄悄掏出手机，被张函瑞眼疾手快地按下去：“别拍，橹杰会咬人。”

“我听见了。”王橹杰幽幽地开口。

张函瑞立刻换上一副狗腿子的笑脸，凑到穆祉丞面前：“师兄，橘子甜不甜？我帮您剥一个？”

穆祉丞笑着看他：“无事献殷勤——”

“哪有！”张函瑞捂胸口，“我就是想孝敬孝敬师兄，顺便……”他话锋一转，看向王橹杰，“橹橹，你吃了多少个了？”

王橹杰想了想：“不知道，没数。”

“那你知道橘子上火吗？”张函瑞眨眨眼，“你再吃下去，明天脸上该长痘了，下周拍物料你可别哭。”

王橹杰动作一顿，缓缓看向穆祉丞。

穆祉丞也愣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左奇函在旁边补刀：“而且师兄，你喂太多了，他现在腮帮子都鼓得像仓鼠。”

“你才像仓鼠。”王橹杰瞪他，但因为嘴里含着橘子，气势全无。

杨博文终于忍不住笑了：“橹杰，你嘴角有汁水。”

王橹杰下意识去舔，舔了个空。

穆祉丞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张函瑞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我不干净了！”

左奇函也跟着起哄：“师兄，公共场合注意影响啊！”

杨博文这次终于成功掏出手机，在张函瑞扑过来之前按下了快门。

王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闹，然后慢吞吞地开口：“张函瑞，你是不是下周要被老师检查高音？

张函瑞笑容一僵。

“左奇函，你上次形体课劈叉劈到一半卡住了对吧？”

左奇函笑容一僵。

“杨博文，”王橹杰看向他，语气平平，“你手机相册里是不是有张桂源练舞摔跤的视频？”

杨博文笑容一僵，默默把手机收回去。

三秒后，三个人齐刷刷转向穆祉丞，异口同声：

“师兄！管管你家橹橹！”

穆祉丞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把王橹杰往怀里带了带：“好了好了，别欺负他们。”

“我没欺负。”王橹杰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陈述事实。”

张函瑞咬牙切齿：“王橹杰，你等着，下次你练舞抽筋我绝对不帮你压腿。”

“不用你。”王橹杰往穆祉丞身上一靠，“我有哥哥。”

左奇函捂心脏：“救命，这恋爱的酸臭味。”

杨博文冷静地评价：“比橘子味还冲。”

几个人正闹着，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张桂源刚训练完，满头大汗地往里看：“你们干嘛呢，这么吵？”

杨博文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机：“桂圆，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张桂源一脸警惕地走过来，刚走到杨博文身边，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

是他上周练舞时，一个劈叉没站稳，整个人栽进垫子里的画面。

张桂源：“……”

张桂源：“杨！博！文！”

杨博文早有准备，拔腿就跑。两人绕着休息室追了两圈，最后张桂源被茶几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往后倒——

穆祉丞眼疾手快伸手去扶，结果被带得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压到旁边的王橹杰。

“小心——”

话音未落，王橹杰已经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穆祉丞的肩膀，另一只手抵住茶几边缘，硬生生撑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穆祉丞整个人几乎被圈在他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张函瑞默默捂住嘴。

左奇函瞪大眼睛。

杨博文举着手机，快门按了十连拍。

张桂源坐在地上，完全忘了追究视频的事，只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王橹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平静：“没事吧？”

穆祉丞耳尖微红，摇了摇头。

王橹杰这才松开手，把他扶正坐好，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张桂源：“你，减肥。”

张桂源：“？？？”

张函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桂圆，你被嫌弃了。”

“不是我！”张桂源委屈，“我还没他重呢！”

“那你是该练核心了。”左奇函补刀。

张桂源欲哭无泪，转头找同盟：“师兄，你管管他们！”

穆祉丞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行了行了，都别闹了。”

他拿起茶几上最后一个橘子，递给王橹杰：“最后一个是耙耙柑，不酸，吃了就不喂了。”

王橹杰低头看着他手心里那个硕大的橘子，突然开口：“你剥。”

穆祉丞失笑，但还是接过来，认真地开始剥皮。

张函瑞在旁边小声对左奇函咬耳朵：“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左奇函瞪他：“关我什么事？”

“你上次吃橘子还是我剥的。”

“那是因为你手欠抢了我的橘子！”

杨博文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我橘子呢？”

三个人低头一看，茶几上的袋子已经空了。

张桂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半个橘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窝以歪泥萌不次……”

杨博文冷静地举起手机。

张桂源瞳孔地震，拔腿就跑，这次是真的跑出了休息室。

张函瑞笑得直不起腰，拉着左奇杨博文往外走：“走走走，去看桂圆的热闹。”

门关上，休息室终于安静下来。

穆祉丞把剥好的耙耙柑递给王橹杰，王橹杰接过，掰下一瓣，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递到了穆祉丞嘴边。

“第一瓣给哥哥。”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张嘴咬住。

橘子很甜，比他买的任何一个都甜。

王橹杰看着他，突然开口：“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橘子。”

穆祉丞咀嚼的动作一顿。

“但是你喜欢喂，”王橹杰慢吞吞地说，“所以我就吃。”

穆祉丞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瓣橘子。

他看着面前这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丹凤眼，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橹橹。”

“嗯？”

穆祉丞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橘子残留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

王橹杰愣了一秒，然后顺从地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休息室，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许久，穆祉丞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

“还吃橘子吗？”

王橹杰睁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难得地弯起唇角，露出一点笑意，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吃。”

“不过——”他顿了顿，凑到穆祉丞耳边，轻声说，“要哥哥喂。”

穆祉丞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