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晕染了半个沙发。

王橹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他刷一会儿视频，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再刷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流水声，穆祉丞正在洗碗。

“哥哥——”王橹杰拖长了声音喊。

“干嘛？”穆祉丞的声音隔着厨房门传出来，闷闷的。

“你洗完了没？”

“马上。”

王橹杰撇撇嘴，继续低头刷手机。短视频平台给他推了一个手工编织的视频，画面里一个女生正在展示男朋友给她勾的毛线被子，评论区全是羡慕的声音——“别人的男朋友从来没让我失望”“这也太治愈了吧”“想要同款”。

王橹杰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他把手机举高，对着灯光看了看那个被子——奶白色的毛线，针脚密密实实，看着就软乎乎的。

厨房门开了，穆祉丞擦着手走出来。

“洗完了？”王橹杰立刻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穆祉丞“嗯”了一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还没等他打开电视，身边的人就已经挪了过来。

王橹杰凑到他旁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哥哥，你看这个。”

穆祉丞看了一眼：“什么？”

“你看人家男朋友给女朋友勾的被子。”王橹杰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羡慕，“多好看啊，奶白色的，软软的。”

穆祉丞挑眉：“所以呢？”

“所以——”王橹杰拖长了尾音，往他肩膀上靠了靠，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哥哥能不能也给我弄一个？”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勾被子？”

“对啊。”王橹杰理所当然地点头，手指在他手臂上戳了戳，“你是我男朋友，人家男朋友都弄了。”

穆祉丞被他戳得有点痒，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人家男朋友是人家男朋友，我连毛线怎么拿都不知道。”

“可以学嘛。”王橹杰不死心，整个人往他怀里钻，“哥哥——求你了——”

“不行。”穆祉丞果断拒绝，把他从怀里捞出来，“太麻烦了，而且我哪有时间。”

“那你平时训练完不也有休息时间吗？”王橹杰试图讨价还价。

穆祉丞捏了捏他的脸：“休息时间我要睡觉。”

王橹杰皱着脸躲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你就是不想给我弄。”

“对，不想。”穆祉丞笑着承认。

王橹杰从他怀里坐起来，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幽怨地看着他。

穆祉丞被他这表情逗笑了：“行了行了，别演了。”

“我没演。”王橹杰的声音闷在抱枕里，“我是真的想要。”

穆祉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自己去买一个。”

“买的和勾的能一样吗？”王橹杰抬起头，认真地说，“买的没有心意。”

穆祉丞被他这逻辑噎了一下，最后无奈地叹口气：“行行行，你说得都对。但我真不会，别指望我。”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最后抱着抱枕躺倒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用后脑勺表达不满。

穆祉丞看着他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一下，没说话。

三天后的下午。

穆祉丞难得没有训练，在家休息。王橹杰被张函瑞约出去逛街了，出门前还特意强调“我要很晚才回来”。

穆祉丞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突然想起什么，坐起来打开购物软件。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毛线勾被子新手套装”，页面跳出来一堆商品。他翻了半天，选了一个销量不错的，点了购买。

快递是两天后到的。

那天王橹杰正好有训练，穆祉丞一个人在家拆的包裹。快递盒里装着一团奶白色的毛线和一根粗粗的钩针，还有一张简易说明书。

穆祉丞拿着钩针研究了半天，又打开手机搜了教程视频。

“起针……绕线……勾出来……”

他跟着视频的动作试了一下，毛线从钩针上滑脱了。

再试一次，还是滑脱。

第三次尝试，终于勾出了第一针。穆祉丞松了口气，继续往下看视频。

接下来的一周，穆祉丞过上了偷偷摸摸的生活。

白天王橹杰去训练或者出门的时候，他就把藏在衣柜最上层的毛线团和钩针拿出来，窝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地勾。晚上王橹杰在家的时候，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看电视看电视，该玩手机玩手机。

进度非常慢。

穆祉丞从来没想过勾一个被子这么费劲。他每天只能勾一点点，而且经常勾错了要拆掉重来。最崩溃的一次，他勾了半个多小时才发现前面有个地方漏了一针，整排都得拆。

他把钩针往茶几上一放，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比跳舞难多了。”他自言自语。

但第二天王橹杰出门的时候，他又把毛线团拿了出来。

有一次差点被发现。

那天王橹杰提前结束训练回家，穆祉丞正坐在沙发上勾得入神，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毛线团和钩针塞进沙发垫下面，然后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装作在看电视。

王橹杰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的样子。

“你回来了？”穆祉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王橹杰换着鞋，随口问：“你在看什么？”

“呃……综艺。”穆祉丞这才注意到电视里确实在放综艺。

王橹杰换好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好看吗？”

“还行。”穆祉丞点头。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哥哥，你脸怎么有点红？”

“有吗？”穆祉丞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热吧。”

王橹杰看了看客厅的温度，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那我给你降降温。”

穆祉丞：“……”

他心里想的是：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大意。

又过了一周，被子终于勾好了。

说是被子，其实尺寸小得可怜——大概只够盖住肚子。而且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缘也不整齐，看起来像一块被蹂躏过的抹布。

穆祉丞把它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他把小被子叠好，找了个纸袋装起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晚上王橹杰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纸袋。

“哥哥，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穆祉丞正在厨房热饭，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看。”

王橹杰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那团奶白色的东西。他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被子，奶白色的毛线，针脚虽然不整齐，但每一针都很扎实。

他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很久。

穆祉丞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还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怎么了？不喜欢？”

王橹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穆祉丞被他这反应吓到了：“哎你别哭啊，我知道勾得不好，你要是不喜欢就——”

“谁哭了？”王橹杰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就是……眼睛有点酸。”

穆祉丞放下菜，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至于吗？”

王橹杰没说话，把手里的被子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上面，软软的触感让他鼻子更酸了。

“你什么时候勾的？”他问。

“就……最近。”穆祉丞含糊其辞。

“最近？”王橹杰看着他，“你不是说不给我弄吗？”

穆祉丞咳了一声：“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王橹杰盯着他，眼神复杂。

穆祉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行了行了，快去洗手吃饭，菜要凉了。”

王橹杰没动，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容易就收买了？”

王橹杰抱着小被子往餐厅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哥哥。”

“嗯？”

“我很喜欢。”

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吃完饭，王橹杰抱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被子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的阿贝贝。】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张函瑞：？？？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东西？

王橹杰回复张函瑞：男朋友给我勾的[得意]

张函瑞回复王橹杰：……我为什么要问，我简直自取其辱

左奇函：这针脚，一看就是恩仔哥的手艺[狗头]

王橹杰回复左奇函：不许说不好看

左奇函回复王橹杰：我没说不好看啊，我说很有个人风格

张函瑞回复左奇函：你完了，橹橹已经在瞪你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对话框里。

张子墨：@穆祉丞恩仔，我看到橹橹发的朋友圈了，你勾的？

穆祉丞回复张子墨：……你怎么知道是我？

张子墨回复穆祉丞：那个针脚，除了你还能有谁

童禹坤：哈哈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那个被子认真的吗

穆祉丞回复童禹坤：很认真好吗，我勾了两周

童禹坤回复穆祉丞：两周就勾成这样？？？

朱志鑫：恩仔，下次别勾了，直接买吧，我看着心疼你

穆祉丞回复朱志鑫：……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被子

左航：恩仔，你变了，你居然会做这种事了

穆祉丞回复左航：我一直都会好吗

左航回复穆祉丞：你会什么，你会把毛线团打成死结

穆祉丞回复左航：？？？你怎么知道

左航回复穆祉丞：子墨说的，他说你中间拆了好几次，有一次气得差点把毛线扔了

穆祉丞：…………张子墨！！！

张子墨：不是我说的！是童禹坤！

童禹坤：？？？左航你怎么卖我

穆祉丞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王橹杰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抱着那个小被子钻进被窝。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头发还没吹干。”

“懒得吹。”王橹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

穆祉丞叹了口气，下床去拿吹风机。

王橹杰窝在被子里，看着他拿着吹风机走回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笑什么？”穆祉丞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

“没什么。”王橹杰眯着眼睛，感受着温热的风和穆祉丞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就是觉得，这个被子真的很好。”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穆祉丞好像说了句什么。

王橹杰没听清：“什么？”

穆祉丞关掉吹风机，低头看着他：“我说，你喜欢就好。”

王橹杰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超级喜欢。”

穆祉丞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睡吧。”

王橹杰缩进被窝，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被子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穆祉丞关掉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王橹杰突然开口：“哥哥。”

“嗯？”

“明天我还要抱着它睡。”

穆祉丞失笑：“随你。”

“后天也要。”

“行。”

“大后天也要。”

“知道了，它是你的阿贝贝，没人跟你抢。”

王橹杰满意地哼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很快睡着了。

穆祉丞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两星期没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