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把屋内染成一片温柔的雾蓝色。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这个点，那只小兔子应该已经睡……念头还没转完，就瞥见沙发上鼓着一个小小的包。王橹杰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撮蓬松的头发，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橹橹？”穆祉丞换了拖鞋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几点了还不睡？”

毯子里的那团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王橹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手机的世界里完全回神，看清是穆祉丞后，眼底瞬间亮起了星星，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哥哥，你回来啦。”

穆祉丞心尖一颤。

不管听多少次，这声“哥哥”永远能精准地击中他。明明他比对方大了快三岁，王橹杰今年才刚满十六，可每次被这双干净的眼睛这样望着，穆祉丞总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负荷过载。

“嗯，收工晚了。”穆祉丞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怎么不回房间等？客厅冷。”

王橹杰顺势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在客厅能第一时间听到门响。”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把毯子拢了拢，将他裹得更紧。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落地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烟花升空的闷响。

“对了，”穆祉丞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给你带的。”

王橹杰眼睛一亮：“什么？”

打开一看，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圆，白白胖胖地浮在撒了桂花枸杞的糖水里。

“元宵节嘛。”穆祉丞把勺子递给他，语气故作平淡，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本来想早点回来陪你煮的，结果拖到现在。路过那家老字号还开着，就买了一碗。虽然晚了点，但我们橹橹的元宵节不能没有汤圆。”

王橹杰捧着那碗汤圆，热气氤氲上来，熏得他眼眶有点发热。他低头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缓缓流出来，甜糯的香气瞬间充斥口腔。

“好吃吗？”穆祉丞侧着头看他，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嗯。”王橹杰用力点头，又舀起一颗，很自然地递到穆祉丞嘴边，“哥哥也吃。”

穆祉丞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却故意皱起眉头：“这什么馅的？”

“黑芝麻啊，怎么了？”

“不对。”穆祉丞凑近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我吃到的这口，是‘想橹橹馅’的。”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脸颊腾地红了，耳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垂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小声嘟囔：“哥哥……你又在逗我。”

穆祉丞最爱看他这副害羞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怎么就逗你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不在身边，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的。”

王橹杰抿着唇，把脸埋得更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小声说：“那……那哥哥多吃几个，把‘想我’都吃回去。”

穆祉丞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胸腔里溢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王橹杰的发顶：“好，都听你的。”

吃完汤圆，王橹杰主动去厨房洗碗。穆祉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橹橹。”他突然开口。

“嗯？”王橹杰回过头，手上还滴着水。

“其实我今天给你发‘元宵节快乐’的时候，”穆祉丞慢悠悠地说，“发的是语音。”

王橹杰的动作顿了顿。

“你没听吗？”

“我……我听了。”王橹杰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说说，我语音里还说了什么？”

王橹杰不说话了，只是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穆祉丞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低头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我说的是——‘元宵节快乐，但更想听橹橹当面叫我一声哥哥。’”

王橹杰整个人僵住，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

穆祉丞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故意用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结果某个人呢，只是敷衍地回了个‘哥哥同乐’的表情包。啧，我好伤心啊。”

“我……我那不是……”王橹杰转过身，想解释什么，却被穆祉丞眼底促狭的笑意堵住了话头。他知道自己又被逗了，羞恼地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穆祉丞！”

“哎呀，直呼大名了？”穆祉丞握住他的手腕，笑意更深，“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王橹杰瞪着他，眼眶因为害羞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虚张声势的奶猫。

穆祉丞心软得不行，连忙把人搂紧了哄：“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不逗你了。”

王橹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哥哥最讨厌了。”

“嗯，我讨厌。”穆祉丞顺着他的话说，手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

“……但是也最喜欢哥哥了。”怀里传来更小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穆祉丞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王橹杰，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会要我的命。”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悄悄弯起了嘴角。

窗外的夜空忽然被大片烟花照亮，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玻璃洒进来，映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王橹杰抬起头，看着穆祉丞，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哥哥，元宵节快乐。”

穆祉丞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元宵节快乐，我的橹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