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第一百零八次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躺平的时候，张函瑞正拿他的腿当枕头玩手机。

“橹橹，你和师兄今天怎么没黏在一起？”张函瑞头也不抬地问。

王橹杰盯着天花板的灯管，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哥哥去开会了，厂牌的事情。”

“哦——”张函瑞拖长了尾音，突然坐起来，摇着王橹杰的腿，“那正好，陪我去买奶茶，我想喝芋泥波波。”

王橹杰被晃得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自己不会去吗？”

“会啊。”张函瑞眨眨眼，“但我想要橹橹陪我。”

“……”

王橹杰沉默三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左奇函和杨博文。左奇函一看他俩这架势，立刻眼睛亮了：“去奶茶店？带我一个！”

杨博文推了推眼镜，慢吞吞跟上去：“我也去，正好缺杯热可可。”

于是原本的双人出行，莫名其妙变成了五人小队——张桂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非要挤进来凑热闹。

“你干嘛来了？”王橹杰斜眼看他。

张桂源理直气壮：“我看你们都走了，以为今天放假。”

“神经病。”

“谢谢夸奖。”

奶茶店里，五个人挤在角落的小卡座。王橹杰被张函瑞挽着手臂靠在他肩上，正在刷手机里的宠物视频。

“橹橹你看这只柯基，屁股好圆！”张函瑞凑过来，下巴搁在王橹杰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朵边。

王橹杰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索性由他去：“看到了，没你的圆。”

“王橹杰你找死！”

左奇函坐在对面，咬着吸管看他们打闹，突然冒出一句：“橹橹，我有点冷。”

王橹杰抬头，一脸莫名：“冷你找杨博文，他热。”

杨博文手里的热可可差点洒了：“我热？左奇函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张桂源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你们有没有发现，橹橹今天好受欢迎，这个喊橹橹那个喊橹橹的。”

王橹杰面无表情地戳开奶茶盖：“你们今天是不是有病？”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奶茶店玻璃门外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卫衣，压得很低的棒球帽，走路带风的气场——

王橹杰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张函瑞还靠在他肩上毫无察觉：“橹橹你怎么僵了？”

“哥哥。”王橹杰声音发紧，“哥哥刚才过去了。”

左奇函立刻扭头看向门外，什么都没看见：“师兄？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王橹杰慢慢放下奶茶，表情严肃得像在召开新闻发布会，“他刚才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呢？”

“然后走了。”

张桂源咬着珍珠，口齿不清：“走了就走了呗，你紧张什么？”

王橹杰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拉警报——

哥哥走路带风，气压偏低，没有进来打招呼，没有发消息问他在哪。

这是暴雨红色预警的信号。

十分钟后，王橹杰的手机震了一下。

【哥哥】：回来。

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王橹杰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我得走了。”

“现在？”张函瑞还扒着他的手臂，“奶茶还没喝完呢。”

“喝不完了，我家要下暴雨了。”

王橹杰抽出手臂，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左奇函的声音：“师兄刚才那个眼神确实有点吓人。”

张桂源幸灾乐祸地喊：“橹橹，记得带伞！”

王橹杰没理他，一路小跑回公司。

推开练习室的门，穆祉丞正靠窗坐着，手里攥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气压确实很低。

王橹杰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走过去，在穆祉丞旁边坐下。

“哥哥。”

穆祉丞没理他，继续刷手机，刷得飞快，页面根本看不清。

王橹杰凑近一点：“哥哥，我回来了。”

“嗯。”穆祉丞应了一声，还是不看他。

王橹杰想了想，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不记得。”

“……”

完蛋，这是暴雨预警升级成台风预警了。

王橹杰沉默了五秒，决定换一种策略。他把脑袋凑到穆祉丞眼前，挡住他的手机屏幕：“哥哥，你看我。”

穆祉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王橹杰急了，直接把他的手机抽走，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穆祉丞被他捧着脸，嘴唇被迫嘟起来，看起来又凶又可爱：“没有。”

“你有。”

“没有。”

“你的表情说你有。”

“我表情怎么了？”穆祉丞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手，没挣开，只能继续嘟着嘴说话，“我表情很正常。”

“你嘴角往下，眉头皱着，眼睛里没有光。”王橹杰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我的气象观测经验，这是暴雨红色预警的典型特征。”

穆祉丞愣了一下：“什么气象观测？”

王橹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给他。

穆祉丞接过来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记着：

【1月3日：哥哥左眼皮跳，一整天心情都很好，要了三个抱抱。】

【2月14日：哥哥叫我全名“王橹杰”，吓死，赶紧认错。】

【3月7日：哥哥吃醋不说话，气压骤降，需要亲亲才能哄好。】

【3月20日：哥哥看见我和别人笑，眼睛眯了一下，危险预警。】

【4月2日：更新预警等级——左眼皮跳=晴天；叫我全名=台风；吃醋不说话=暴雨；眯眼睛=红色预警。】

【4月15日：今天张函瑞叫我橹橹的时候，哥哥刚好经过，气压比上次吃醋还低，建议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穆祉丞一条一条往下翻，表情从愣怔变成复杂，最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天天记这个？”

王橹杰凑过去，认真地看着他：“嗯，因为要随时知道哥哥的心情，才能及时哄你。”

穆祉丞把手机还给他，脸上的凶巴巴已经绷不住了：“谁要你哄。”

“你啊。”王橹杰理直气壮，“刚才你明明生气了，还不承认。”

“我没生气。”穆祉丞别过脸，“我就是……看他们叫你橹橹，叫得那么顺口。”

王橹杰眨眨眼：“所以是吃醋了？”

穆祉丞不说话了。

王橹杰凑得更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哥哥，他们叫我橹橹是开玩笑的，你叫我橹橹才是真的。”

穆祉丞耳尖慢慢红了，但还是别着脸不肯看他：“我不知道什么叫真的假的。”

“这样叫是真的。”

王橹杰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哥哥叫我橹橹的时候，语气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软，更黏，更像在撒娇。”王橹杰认真地说，“你每次叫我橹橹，我都想亲你。”

穆祉丞的耳尖红透了，眼神开始躲闪：“你……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王橹杰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躲，“而且我刚才查了天气预报。”

穆祉丞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什么天气预报？”

王橹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今天宜接吻。”

穆祉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王橹杰退开一点点，看着他：“暴雨预警解除了吗？”

穆祉丞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王橹杰又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这次久一点。

再退开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现在呢？”

穆祉丞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从哪学的这些？”

“网上。”王橹杰老实交代，“有个帖子叫《哄男朋友的一百种方法》。”

“你看那个干嘛？”

“因为你经常生气。”

“我哪有经常生气？”

“有啊，上周张函瑞拉我手你生气了，上上周左奇函给我递水你也生气了，上上上周——”

穆祉丞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王橹杰眨眨眼，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穆祉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朵红得不行：“王橹杰！”

“你看，你叫我全名了。”王橹杰认真地说，“这是台风预警，需要亲很久才能解除。”

穆祉丞被他气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真的是……”

“真的什么？”

“真的烦人。”

“那你还喜欢吗？”

穆祉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喜欢。”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暴雨红色预警正式解除。”

穆祉丞无奈地摇头，把乱糟糟的小狗搂进怀里：“以后不许让他们叫你橹橹。”

“好。”

“只能我叫。”

“好。”

“你也不能叫他们哥哥。”

“那叫什么？”

“叫大名，叫全名，叫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叫哥哥。”

王橹杰窝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哥哥，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穆祉丞捏他后颈：“还叫？”

“不叫了不叫了。”王橹杰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只叫你一个人哥哥。”

穆祉丞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这还差不多。”

窗外不知道谁在喊“王橹杰该练舞了”，两人谁都没动。

穆祉丞捏着他的手指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气象预报，准不准的？”

王橹杰想了想：“目前准确率百分之九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剩下的百分之十——”王橹杰仰起脸，认真地说，“是哥哥明明没生气，却假装生气，骗我亲你的时候。”

穆祉丞：“……”

穆祉丞：“我没有。”

王橹杰眨眨眼：“有啊，刚才就是。”

穆祉丞恼羞成怒，抬手挠他痒痒：“王橹杰你是不是皮痒！”

王橹杰笑着往他怀里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穆祉丞停下手，看着怀里笑得眼角泛红的小狗，突然觉得——

其实每天下点暴雨也不错。

反正有人会带着伞来哄他。

这把伞的名字叫王橹杰，只为他一个人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