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重庆初冬常见的阴天,灰色的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王橹杰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清甜的果香。他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一眼就看见穆祉丞窝在沙发角落里。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穆祉丞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点潮湿的柔软,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整个人陷在靠垫里,膝盖上搁着一只玻璃碗。他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从碗里捻起一颗青提,送进嘴里。
王橹杰站在原地,忽然就不想动了。
穆祉丞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又带着点慵懒。那颗青提被他捏在指尖,对着光看了一眼——大概是挑了个头最大的——然后微微仰起头,张嘴,将那颗果子送入口中。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穆祉丞的嘴唇很薄,唇形却清晰,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平时说话时总显得格外灵动。此刻那颗唇珠正抵在青提光滑的果皮上,嘴唇微微张开,牙齿轻轻咬破果子的瞬间,汁水大概是在口腔里迸开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唇缝间溢出一点满足的、细碎的轻哼。
然后他舔了舔下唇。
只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舌尖从唇角落到唇中,把那点溢出的甜汁卷走,嘴唇被润湿后,泛着一点淡淡的水光,在阴天的光线里,像某种熟透了的、待人采撷的果实。
王橹杰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小时候吃葡萄,总是急着咬下去,大人就会笑他:“橹橹慢点吃,葡萄要慢慢品,才能尝到最甜的那一口。”可是此刻他看着穆祉丞,忽然觉得,那颗青提再甜,大概也比不上眼前这双唇的万分之一。
穆祉丞终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看见他傻站在玄关,弯着眼睛笑了:“橹橹回来了?傻站着干嘛?”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刚刚被舔过的唇瓣还润着,唇角的弧度向上扬起,露出一点点整齐的牙齿。
王橹杰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什么魇住了。从玄关到客厅只有几步路,可这几步路像是被拉得很长,长到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两片嘴唇,看起来好软,看起来好甜,看起来比碗里所有的青提加在一起都更诱人。
穆祉丞见他不动,放下手机,把玻璃碗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啊,今天练习累不累?”
王橹杰这才抬脚走过去,却没有在穆祉丞身边坐下,而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膝盖抵着沙发边缘,仰着头看穆祉丞。
穆祉丞被他看得有点莫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王橹杰的声音有点低,眼睛还是盯着他的嘴唇。
穆祉丞没在意,又从碗里捻起一颗青提,递到他嘴边:“喏,今天的青提特别甜,我刚尝过了,给你留了最大……”
话没说完,手僵在了半空。
因为王橹杰没有张嘴接那颗葡萄。他伸手握住了穆祉丞递葡萄的那只手腕,微微抬起下巴,把嘴唇凑了过去。
不是去接那颗葡萄。
而是轻轻含住了穆祉丞的唇瓣。
穆祉丞愣住了。
那颗青提从指尖滚落,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进了沙发底下,没有人去管。
王橹杰的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只是含着穆祉丞的下唇,用嘴唇轻轻抿了抿,像是在品尝那颗没吃到的青提——却又比品尝更认真,更虔诚。
穆祉丞的嘴唇上还带着青提的甜味,还有他自己刚刚舔过留下的湿润。王橹杰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一点一点地感受那两片唇瓣的温度和柔软。
原来真的比葡萄甜。
他在心里想。
穆祉丞终于反应过来,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他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王橹杰,那张总是带着点清冷感的脸此刻闭着眼睛,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王橹杰松开他的嘴唇,往后撤了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睁开眼睛看他,眼神亮得惊人,声音有点哑:“哥哥。”
穆祉丞喉咙动了动:“嗯?”
“你好甜。”王橹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比葡萄甜。”
穆祉丞的耳根更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发紧:“……你起来,葡萄都掉了。”
王橹杰没动,反而把脸往前凑了凑,鼻尖抵着穆祉丞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哥哥,我还想再尝一下。”
穆祉丞别开视线,不敢看他那双过于直接的眼睛,小声嘟囔:“……你今天是怎——”
话没说完,又被堵住了。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轻了。王橹杰像是终于确认了可以放肆,手掌扣住穆祉丞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嘴唇压下来,比刚才用力了一些。他轻轻咬着穆祉丞的下唇,用舌尖描摹那颗小小的唇珠,然后试探着想要撬开齿关。
穆祉丞被他吻得有点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王橹杰胸口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他感觉到王橹杰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热得烫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橹杰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都在轻轻喘气。
穆祉丞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比刚才更红了,水光潋滟的,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玫瑰花瓣。他抬起眼,嗔怪地瞪了王橹杰一眼,眼神却软得不像话:“……王橹杰,你今天发什么疯?”
王橹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眉眼都弯起来,眼里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一整条银河的光。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过穆祉丞的唇角,那里有一点被自己咬出来的浅浅痕迹。
“没发疯。”他说,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阴天终于漏下来的那一线暖光,“就是刚才看哥哥吃葡萄的时候,忽然忍不住了。”
穆祉丞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把那颗滚烫的脸藏进王橹杰的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里传出来:“……葡萄都被你浪费了。”
王橹杰笑着搂紧他,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没浪费。”
“我尝到更甜的了。”
窗外的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散开了一点,有淡淡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落在地板上那颗没人管的青提上,落在两个紧紧依偎的少年身上。
穆祉丞在王橹杰怀里闷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王橹杰。”
“嗯?”
“你下次想亲就亲。”穆祉丞的眼神飘忽着,就是不肯看他,“别说什么尝葡萄……怪傻的。”
王橹杰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着低头,又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好。”
“那我现在还想尝一下。”
“……王橹杰!”
穆祉丞的抗议被堵在了唇齿间。
沙发角落里的那只玻璃碗里,还剩着半碗青提,颗颗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甜香。
可是此刻没有人再去看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