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觉得自己现在丑得没法见人。

理发店的碎发茬子还卡在脖子里，刺挠得他心慌。他从理发店出来就把口罩拉到眼睛下面，一路低着头回宿舍，连打招呼的staff都没敢正眼看。

其实他的发型变化真不大——造型师按照剧本要求修短了一点点，把原本盖住眉眼的刘海打薄了些，露出一点额头。但就是这一点变化，让王橹杰对着宿舍镜子左照右照，越照越觉得不对劲。

“显得我脸好大。”“额头好秃。”“少年感个屁，明明是土。”他对着镜子小声嘀咕，把刘海往下扒拉了两下，又觉得更丑了，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手机震了。

【哥哥：橹橹，下班了没？剪完头发了吗？】

王橹杰盯着这个备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他点开相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左拍右拍，拍了十几张全都删了——没有一张能看的。

【橹橹：剪完了】

【橹橹：哥哥你回宿舍了吗】

【哥哥：刚洗完澡，方便视频吗？想看看你新发型】

方便吗？不方便。非常不方便。

王橹杰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他知道穆祉丞肯定要打过来，果然，五秒钟后，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然后把手机举在枕头边上，自己只露出半张脸——准确地说，只露出眼睛以上部位被被子遮住，眼睛以下被枕头挡住，只剩一双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那头的穆祉丞头发还湿着，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他看见王橹杰的画面愣了一下：“你干嘛？演恐怖片啊？”

“没有。”王橹杰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穆祉丞把毛巾搭在肩上，凑近屏幕看了看：“你人呢？”

“在这儿。”

“我知道你在这儿，我是问你为什么不露脸。”穆祉丞挑了挑眉，“剪头发了？我看看。”

王橹杰把手机又往下压了压，露出一点刘海尖：“看完了。”

“……”穆祉丞被他气笑了，“王橹杰，你搁这儿跟我挤牙膏呢？我就看见个头顶，怎么看？”

王橹杰抿了抿嘴，不吭声。

穆祉丞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整个人往后靠在床头，用一种“我看你能倔多久”的姿势抱着胳膊，隔着屏幕盯着他。

王橹杰被盯得心里发毛，把视线挪开，盯着屏幕角落的自己的小框。那小框里他还是只露一双眼睛，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橹橹。”穆祉丞忽然开口，语气软下来，“给我看看。”

“不好看。”王橹杰小声说。

“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

“你自己觉得不算。”穆祉丞往前探了探身子，“给我看看，我眼光比你准。”

王橹杰犹豫了两秒，把手机往上挪了一点点，露出鼻子。

穆祉丞忍着笑：“再往上。”

又挪一点点，露出嘴巴。

“继续。”

王橹杰一咬牙，把手机举正了，整张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头发有点乱，刘海被自己揉得翘起来几根，露出干净的眉眼。他盯着屏幕，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和不确定，像等着挨批似的。

穆祉丞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王橹杰紧张起来。

“我笑你。”穆祉丞靠在床头，眼睛弯弯的，“你管这叫丑？”

“不丑吗？”

穆祉丞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们要拍那个剧，你演什么角色来着？”

“学生。”王橹杰说，“高中生。”

“高中生啊——”穆祉丞拉长声音，打量着他，“那我告诉你，你现在这样，就很像那种……高中里坐在窗边、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会被隔壁班女生偷偷看的男生。”

王橹杰愣了一下。

“就那种，干干净净的，看着让人想往他抽屉里塞情书的。”穆祉丞说得一本正经，嘴角却压着笑意，“你觉得丑？这叫少年感，懂不懂？”

王橹杰眨眨眼睛，耳朵尖慢慢红了。

“把手机拿近点。”穆祉丞忽然说。

王橹杰听话地把手机凑近了些，穆祉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凑过来，嘴唇在镜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啵”的一声闷响。

王橹杰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床上。

“干嘛……”他声音都变了调。

穆祉丞退回原位，神色自若地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亲我男朋友，有什么问题？”

王橹杰不说话了，把手机捂在胸口，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又干嘛？”

“没干嘛。”王橹杰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过了几秒，他又把手机举起来，整张脸露在外面，眼睛亮亮的，“哥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窗边、阳光照进来、被女生偷看……”他顿了顿，“那你呢？你会偷看吗？”

穆祉丞挑了挑眉，把毛巾往旁边一扔，凑近屏幕，压低声音：“我不偷看。”

“嗯？”

“我光明正大地看。”他看着王橹杰的眼睛，“看我男朋友，还用偷看？”

王橹杰嘴角翘起来，又拼命压下去，最后没压住，弯成一个好看弧度。他把手机抱在怀里，侧躺着盯着屏幕，露出半边脸和一只眼睛。

穆祉丞看着那个画面——少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头发有点乱，眉眼却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现在满意了？”穆祉丞问。

王橹杰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还觉得自己丑吗？”

王橹杰想了想，摇摇头。

穆祉丞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像是能点到他的鼻尖：“那以后别躲了。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哭的、笑的、困得睁不开眼的，还有上次过敏脸肿成包子的——”

“哥哥！”王橹杰打断他，脸又红了。

穆祉丞笑出声：“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排练。”

“嗯。”王橹杰应着，却没挂视频，“哥哥晚安。”

“晚安橹橹。”

王橹杰盯着屏幕，看着穆祉丞那边的画面暗下去，才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想起穆祉丞刚才说的那些话，嘴角又翘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想，明天去公司的时候，如果别人问起新发型，他就说——

是哥哥喜欢的。

只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