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荣耀大战》的录制进入第三天，导演组终于松口，把原本按代际划分的宿舍打乱，改成了随机抽签。

王橹杰捏着那张写着“杨博文、张函瑞”的纸条，面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红了。

杨博文凑过来看了一眼：“橹杰，咱仨一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房间之间有互通门，隔壁好像是三代师兄他们那组。”

“哦。”王橹杰应得云淡风轻，视线却已经飘向了走廊尽头那扇还没来得及贴名牌的门。

深夜十一点半，宿舍区的灯熄了大半。

张函瑞已经抱着枕头睡熟了，杨博文戴着耳机靠在床头背明天录制要用的绕口令，嘴里念念有词。王橹杰躺在靠墙的那张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一千两百只羊的时候，终于轻轻翻了个身。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橹橹：哥哥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三十秒，没有回复。

又等了三十秒。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三秒后，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依然没有回复。

王橹杰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穆祉丞今天录户外环节累了一天，三代那边收工比他们还晚一个小时，现在应该早就——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哥哥：？】

【哥哥：你猜我睡没睡】

王橹杰盯着那个问号，嘴角压不下去。他打字飞快：

【橹橹：没睡】

【橹橹：哥哥你房间门牌是多少】

【哥哥：2306 干嘛】

【橹橹：没事】

他把手机一扣，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杨博文的绕口令声停了。王橹杰动作一顿，扭头看过去。杨博文摘下一只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干嘛去？”

王橹杰把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杨博文看了眼他整齐的睡衣和明显特意梳理过的头发，又看了眼墙上指向十一点五十的时钟，嘴角抽了抽：“……我真服了。”

“别告诉函瑞。”王橹杰压低声音，脚尖已经探到床下。

“我什么都没看见。”杨博文重新戴上耳机，绕口令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两倍，“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王橹杰踩着这段慷慨激昂的背景音，悄悄拧开了通往隔壁的互通门。

2306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穆祉丞穿着件宽大的白色T恤，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眉毛一挑。

“哟。”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不是四代顶流吗？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王橹杰没说话，反手把门关好，三两步走到床边，直接往穆祉丞床上一倒，脑袋精准地枕在了他腿上。

穆祉丞被这一连串动作弄愣了，低头看着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干嘛？”

“累了。”王橹杰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今天站了一天，腿酸。”

“那你不回你自己床上躺着？”穆祉丞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抬起来，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杨博文张函瑞那儿容不下你了？”

“他们那儿没有哥哥。”王橹杰睁开眼睛，仰着脸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哥哥这儿有。”

穆祉丞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王橹杰快两年了。从最初运动会后台那个总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师弟，到后来跨代舞台上一遍遍跟自己抠动作的搭档，再到现在——躺在他腿上、管他叫“哥哥”、眼神坦荡得像是在宣告什么的小男朋友。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橹橹。”穆祉丞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舞台走位的时候，又往我这边偏了半米。”穆祉丞捏了捏他的脸，“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都急了，你不知道？”

王橹杰眨眨眼：“是吗？我没注意。”

“你少来。”穆祉丞被他气笑了，“你就是故意的。”

王橹杰没否认，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还飘着张峻豪打游戏的声音。穆祉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深夜见面，有种说不出的……好。

“对了。”王橹杰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给你带的。”

穆祉丞接过来一看，是一盒润喉糖。

“你今天录采访的时候嗓子有点哑。”王橹杰坐起来一点，认真地看着他，“明天还要录一整天，你记得含着。”

穆祉丞愣了一秒。

今天采访环节他确实觉得嗓子不太舒服，但他自己都没在意，甚至没在镜头前表现出来。这小子是怎么注意到的？

“你……”穆祉丞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净盯着我看了？”

王橹杰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不然呢？

穆祉丞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把润喉糖往床头一放，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行了行了，东西送到了，快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杨博文发现你不在，我看你怎么解释——”

“他不管我。”王橹杰纹丝不动，“他有八百标兵奔北坡。”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橹杰顺势抓住他推自己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比过去：“哥哥，你手比我小。”

“我本来就比你小？”穆祉丞下意识反驳，说完才想起来，“哦不对，我比你大。但我手小怎么了，我手小也能——”

“也能什么？”

穆祉丞卡壳了。

王橹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穆祉丞被他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这小子明明比自己小好几岁——不对，是明明比自己小，怎么有时候的眼神，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没什么。”穆祉丞别开脸，“你赶紧回去。”

“再待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

“一分钟。”

穆祉丞被他磨得没脾气，叹了口气：“行行行，一分钟，你自己数着。”

王橹杰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去，这次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他腰侧，手臂环着他的腰。

穆祉丞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们第一次双人舞台彩排的那个晚上。王橹杰也是这样，在后台没人的角落里，第一次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声“哥哥”。

那时候他的声音还有点抖。

现在不抖了。

“橹橹。”穆祉丞轻声叫他。

“嗯？”

“你刚才说站了一天腿酸，”穆祉丞的手轻轻搭在他后脑勺上，“我给你揉揉？”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把他箍得更紧了一点。

穆祉丞笑了一下，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滑向十二点。隔壁隐约传来杨博文念到“炮兵怕把标兵碰”的声音，混着张函瑞翻身的动静。

王橹杰闭着眼睛，听着穆祉丞平稳的心跳，心想：一分钟可真短。

但他没说。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在心里默默把这偷来的六十秒，存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账户里。

穆祉丞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后颈，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好了，一分钟到了。”

“嗯。”

“该回去了。”

“嗯。”

“你倒是动啊。”

王橹杰没动。

穆祉丞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捏他的后颈：“王橹杰，你属什么的？”

王橹杰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属狗的。”

“……”

“哥哥养的狗。”

穆祉丞愣了一秒，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你赶紧给我回去！”他一把推开王橹杰，动作大得差点把人掀下床，“再不走我真叫杨博文了！”

王橹杰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站在床边，脸上却带着笑。他把被弄皱的睡衣整理好，低头看着床上耳根通红的人，轻声说：“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

“明天晚上还来。”

“……随你便。”

王橹杰弯了弯嘴角，转身往互通门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穆祉丞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眼睛却盯着他的方向。昏暗的灯光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哥哥。”王橹杰轻轻叫了一声。

“又干嘛？”

“晚安。”

穆祉丞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好像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声音却比刚才软了几分：

“晚安，橹橹。”

互通门轻轻关上。

穆祉丞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润喉糖，又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的掌心。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隔壁隐约传来轻轻的开门声，然后是杨博文压低的声音：“回来了？函瑞没醒吧？”

“没。”

“那就行。快睡吧，明天还要录。”

“嗯。”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穆祉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刚才躺在这儿的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谁起夜上厕所的脚步声，走廊里亮了一瞬的感应灯又暗下去。

2306房间里，穆祉丞抱着那个沾了熟悉气息的枕头，终于慢慢睡着了。

而一墙之隔的2305，王橹杰也闭上了眼睛。

临睡前他想：明天录制要加油，早点收工，这样晚上就能早点过去。

最好能待两分钟。

不对，三分钟。

晚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