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王橹杰正窝在宿舍床上看舞蹈视频。凌晨一点，练习室的人都走光了，他戴着一边耳机，把进度条拖回刚才没看清的那个动作。

“哥哥”的微信备注跳出来。他几乎是瞬间按下接听。

画面卡了两秒，然后穆祉丞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米白色墙壁，头顶的射灯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

“橹橹。”

王橹杰把手机支在枕头上，撑着下巴看他。穆祉丞看起来累坏了，头发被发胶固定了一整天，这会儿虽然散下来，发尾还是硬硬地戳在脖子里。他穿着那件王橹杰很熟悉的灰色T恤——是他上次“不小心”落在重庆那件，领口洗得有点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录完了？”王橹杰问。

“刚收工。”穆祉丞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酒店的白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坐船坐了一整天，我怀疑我现在躺床上还在晃。”

王橹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他想起穆祉丞出发前跟他说要去录一个旅游综艺，当时还兴冲冲地查攻略，说要去哪里哪里打卡。结果真去了，每天收工后的视频里都是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好玩吗？”

“好玩。”穆祉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凑近了一点，“橹橹，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王橹杰往旁边挪了挪，让床头的小台灯照进来一点：“在练习室刚回来，他们都走了，我就没开大灯。”

穆祉丞皱起眉：“又练到这么晚？几点了？”

“一点多。”王橹杰说得很轻，像是怕被骂，“今天那个舞有点难……”

“王橹杰。”穆祉丞打断他，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王橹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台灯的光晕里，王橹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落在穆祉丞眼里，简直是不打自招。

“我……”王橹杰开口想解释，被穆祉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着。”

视频画面突然晃动起来，穆祉丞把手机撂在床头，镜头对着天花板的石膏线。王橹杰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行李箱开合的声音，塑料袋窸窣的声音。

“哥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人应。

过了大概两分钟，穆祉丞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他把手机拿起来，对着桌上的一堆东西——几包小饼干，两个橘子，还有一盒自热火锅。

“你看看这些，”穆祉丞指指点点，“饼干是节目组发的，橘子是今天在果园现摘的，火锅是我自己带的。你想吃什么？”

王橹杰看着屏幕里那堆东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其实不饿，练习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饿这件事。但现在看着穆祉丞一样一样给他介绍那些吃的，好像隔着屏幕能闻到橘子皮的味道似的，胃里才后知后觉地空了一下。

“橘子。”他说。

穆祉丞“嗯”了一声，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他的手指很长，剥橘子的动作很慢，白丝被他一根一根仔细撕掉。

王橹杰就这么看着，没说话。

“你今天在练习室跳什么舞？”穆祉丞一边撕白丝一边问。

“新编的那首，”王橹杰说，“就……你上次说副歌部分想要那种感觉，我试着加了点动作，等会儿跳给你看？”

穆祉丞抬起眼睛看了镜头一眼，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塞进嘴里：“现在跳什么跳，你先吃东西。”

他把那瓣橘子咽下去，然后拿起手机，对准剩下的橘子：“看着啊，这一半是你的。”

王橹杰笑起来。他看见穆祉丞把另一半橘子用纸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柜上。

“放这儿了，”穆祉丞说，“等你过来吃。”

“我什么时候过去？”

“随便你啊，”穆祉丞把手机又拿近了一点，声音突然低下去，“反正我这边床挺大的。”

王橹杰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出有没有红，但他的耳朵尖悄悄变热了。他把脸往枕头上埋了埋，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屏幕。

穆祉丞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橹橹，你是小乌龟吗？动不动就往壳里缩。”

“我不是……”王橹杰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那你说，想不想来？”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穆祉丞满意地挑了挑眉，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里能看见他脖子上那根黑色的细链，是王橹杰送的那条，他一直戴着。

“今天坐船的时候，”穆祉丞忽然开口，“经过一个小岛，上面全是那种白色的鸟。我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王橹杰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你会喜欢那种地方，”穆祉丞继续说，声音比平时慢，“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可以带着你的小提琴，对着海拉琴。”

“对着海拉琴？”王橹杰笑，“会被浪冲走吧。”

“那就在船上拉，”穆祉丞也笑，“我给你划船。”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屏幕傻笑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酒店那边突然传来敲门声，穆祉丞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了句“来了”。然后他转回来，飞快地对着镜头说：

“橹橹，去吃点东西，然后睡觉。明天我收工早的话再给你打。”

王橹杰点点头：“哥哥晚安。”

“晚安。”

穆祉丞对着镜头比了个睡觉的手势，然后画面黑了。

王橹杰盯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看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手机。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台灯还亮着。他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里的小冰箱前，打开，里面有一盒白天工作人员塞给他的草莓。

他拿出两颗，塞进嘴里。

甜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穆祉丞发来的消息：

【橘子吃了吗？】

【吃完去睡。】

王橹杰打字回他：

【吃了，很甜。】

【哥哥你也早点睡。】

发送。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关了台灯。

黑暗里，他想起穆祉丞说的那个岛，那些白色的鸟，还有对着海拉琴的自己。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好像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千里之外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