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第一声，穆祉丞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王橹杰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去，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来了来了！”

穆祉丞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忍不住笑。明明刚才还赖在自己肩膀上喊累，一听有人来立马满血复活。

门一开，张函瑞拎着两袋火锅食材挤进来，身后跟着左奇函、杨博文和张桂源。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换鞋，而是盯着王橹杰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眯起眼睛。

“王橹杰，你今天的唇膏颜色挺自然啊。”

王橹杰面不改色：“新品，你要链接吗？”

“要。”张函瑞一本正经点头，“顺便把同款‘被亲肿了但硬说是过敏’的粉底色号也发我。”

厨房里传来穆祉丞的咳嗽声。

杨博文路过时拍了拍王橹杰的肩，压低声音：“你闺蜜这张嘴，是真的毒。”

王橹杰微笑：“习惯了。”

第二批到的是张峻豪和张子墨。张峻豪进门就直奔厨房，从后面勾住穆祉丞的脖子：“小穆，你家今天吃啥？”

穆祉丞正往锅里倒汤底，被他一带差点洒了，没好气地拐他一肘子：“撒手，帮你哥端菜去。”

“得令。”张峻豪嬉皮笑脸地松开，顺手从案板上捏了片番茄塞嘴里，被穆祉丞瞪了一眼也不在意，端着盘子往外走。

张子墨跟在他后面进来，对着穆祉丞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和陈俊铭抢沙发的黄朔身上。

“黄朔，你坐没坐相。”

黄朔正被陈俊铭挤得半躺在扶手上，闻言抬头，理直气壮：“俊铭先抢我位置的！”

陈俊铭立刻反驳：“我没有！是左奇函让我坐这儿的！”

左奇函正帮杨博文摆碗筷，头都不抬：“我什么时候让你坐那儿了？”

“就刚才！你用眼神说的！”

杨博文噗嗤笑出声，左奇函一脸无奈地看他：“你笑什么？”

“笑你眼神会说话。”

“……杨博文你今天话很多啊。”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一个低头继续摆碗筷，一个转头看窗外。

厨房里，王橹杰正在调麻酱。穆祉丞端着汤底出去前，路过他身边，顺手在他后腰轻轻拍了一下。

“少放点蒜，张函瑞下午有课。”

王橹杰手里动作没停，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知道了，哥哥。”

穆祉丞脚步顿了顿，耳根也有点热。这人总是这样，平时在别人面前叫他“穆祉丞”或者“师兄”，唯独私底下或者只有两个人靠近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故意的是吧。

他端着锅出去，路过客厅时被张函瑞拦住。

“王橹杰呢？”张函瑞问。

“调麻酱。”

“哦。”张函瑞点点头，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穆祉丞，你耳朵怎么红了？厨房很热吗？”

穆祉丞：“……”

张峻豪在旁边起哄：“可能是火太大，烧着了。”

穆祉丞瞪他俩一眼，放下锅就走。身后传来张函瑞和张峻豪击掌的声音。

饭桌上是圆台面，大家随意落座。穆祉丞刚坐下，王橹杰就端着麻酱碗出来，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张桂源夹了一筷子肥牛，刚放进锅里就被张函瑞拦住。

“等等等等，我数一下人。”张函瑞拿着筷子点人头，“陈俊铭、左奇函、杨博文、我、你，加上张峻豪、张子墨、黄朔，还有橹杰和穆祉丞——十个，齐了。”

陈俊铭举手：“我们这桌有情侣吗？”

左奇函筷子停在半空：“……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陈俊铭眨眨眼，“我看网上说，情侣一起吃火锅会比较甜。”

杨博文淡定地捞起一片毛肚：“那你应该去甜品店，来火锅店干嘛。”

黄朔在旁边接话：“他可能是想找点辣的甜。”

张子墨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陈俊铭不服气：“我就是问问嘛！比如橹杰哥和穆祉丞哥，他俩——”

“他俩怎么了？”张峻豪突然开口，语气平常，“他俩是室友，住一起不正常吗？”

陈俊铭挠挠头：“也是哦。”

王橹杰低头吃肉，嘴角微微翘起。桌下，穆祉丞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转头看穆祉丞，对方正若无其事地给张峻豪夹菜：“吃你的，少说话。”

张峻豪嘿嘿一笑，低头扒饭。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张函瑞和张桂源为了最后一片午餐肉差点打起来，左奇函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夹给杨博文，杨博文愣了一下，又夹回去，两人在桌上来回推让，最后被陈俊铭半路截胡。

“你俩不要给我啊！”陈俊铭嚼着午餐肉，理直气壮。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吃饭。

黄朔和陈俊铭开始讨论某款新游戏，张子墨在旁边偶尔插话，三个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约定吃完饭开黑。

张峻豪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人闹，忽然感慨：“要是每次聚餐都这么热闹就好了。”

张函瑞头都不抬：“那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话最多。”

“……”

张桂源补刀：“而且笑得最大声。”

张峻豪：“……”

穆祉丞笑着看他，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王橹杰靠了过来，脑袋歪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哥哥，有点困。”

穆祉丞下意识想让他回房间睡，但对上他眼底那点撒娇似的倦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靠一会儿。”他说。

王橹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桌上的人好像都没注意到——也可能注意到了，但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张函瑞给张桂源使了个眼色，张桂源默默把音量降下来；陈俊铭想说什么，被黄朔一把捂住嘴；左奇函夹菜的动作变轻了，杨博文连咀嚼都慢下来。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穆祉丞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起，睡得很乖。

他收回目光，把桌上的火调小了一点。

张峻豪隔着热气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刚煮好的虾滑默默推到他面前。

穆祉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张峻豪别开眼，对着张子墨说：“那个虾滑熟了，快吃。”

穆祉丞弯了弯嘴角，夹起一块虾滑，放进王橹杰的碗里。

——等他醒了再吃吧。

窗外暮色渐沉，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这一桌人，热闹又安静。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想拍照，被旁边的人按住；有人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发现自己一动可能吵醒睡着的人，又默默坐回去。

火锅咕嘟咕嘟，像是这个傍晚的心跳声，不急不缓，刚刚好。

哥哥家的火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