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墙上的开关。手指还没碰到,黑暗里突然窜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直直撞进他怀里。
“surprise——哎呀!”
穆祉丞的脑门磕在他下巴上,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王橹杰捂着下巴往后仰,顺手把怀里的人捞住了。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他看见穆祉丞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眼睛却亮晶晶地往上翻着看他。
“你下巴怎么这么硬。”穆祉丞小声嘟囔。
“你脑袋怎么这么铁。”王橹杰没好气地回他,手却没松开,反而揽着人往屋里带,“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穆祉丞从他怀里挣出来,噔噔噔跑回沙发旁边,一把抓起什么东西背在身后。
“你先别开灯。”
王橹杰的手已经按在开关上了,闻言顿住:“……干嘛?鬼鬼祟祟的。”
“你过来。”穆祉丞冲他招手,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王橹杰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抿着嘴唇,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紧张。
他走过去。
走到沙发跟前的时候,穆祉丞突然把背在身后的手举到他面前:“闭眼。”
“闭眼。”
王橹杰无奈地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穆祉丞往他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凉凉的,小小的,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
“可以睁开了。”
他睁开眼睛。
走廊的光刚好够他看清手心里的东西——两个小小的拼豆挂件。一个是Q版的他自己,眯着眼睛笑,脸上还有两颗标志性的小痣。另一个也是他,但旁边多了一束花,拼豆做的小花五颜六色的,被他捧在手里。
王橹杰愣住了。
“我今天去手工店做的,”穆祉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飘忽,“弄了一下午呢,那个老板说我做得太慢了,但是第一次做嘛,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说是不是……”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王橹杰却一直没吭声。
穆祉丞有点慌,凑过去看他表情:“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虽然确实有点丑但是——”
“喜欢。”
王橹杰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穆祉丞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王橹杰低着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盯着手里的拼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王橹杰抬起头来,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你做了多久?”
“一下午啊,我不是说了吗。”穆祉丞挠挠头,“那个拼豆特别小,我眼睛都快瞎了,尤其是你脸上那两颗痣,我镊子夹了半天……”
王橹杰突然伸手,把他拽进怀里。
穆祉丞闷哼一声,脸撞在他肩膀上:“干嘛啊……”
“别动。”
王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穆祉丞就不动了。
他乖乖地趴在王橹杰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是公司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儿,大概是刚训练完还没来得及洗澡。他把脸往那件T恤上蹭了蹭,听见王橹杰的心跳声,咚、咚、咚,有点快。
“王橹杰,”他小声说,“你心跳好快。”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穆祉丞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他伸出手,环住王橹杰的腰,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王橹杰才松开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拼豆,又看看面前的人,突然笑了。
“这个拿着花的我,”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挂件,“是在送我花吗?”
穆祉丞眨眨眼睛:“对啊。”
“为什么送我花?”
“因为……”穆祉丞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因为你今天考核拿了第一啊,本来想送你真花的,但是太显眼了,被staff看到又要问东问西……”
王橹杰看着他。
看着他在黑暗中努力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看着他最后实在撑不住,凶巴巴地瞪过来:“你看什么看!”
“看你。”
穆祉丞被他直球打得一愣,耳朵尖更红了。
王橹杰笑着把两个拼豆挂件收进掌心,攥紧了,然后拉起穆祉丞的手。
“走。”
“去哪?”
“去开灯。”王橹杰捏了捏他的手指,“开了灯好好看看你的作品,然后把它挂我书包上。”
穆祉丞被他牵着往门口走,嘴上还不忘嘟囔:“挂书包上会不会掉啊,那个钩子好像不是很牢……”
“那就挂钥匙上。”
“你钥匙天天揣兜里,会磨坏的。”
“那挂手机壳上。”
“你手机壳那个洞能塞进去吗?”
王橹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按开灯,屋里瞬间亮堂起来。穆祉丞被光线刺得眯起眼睛,还没适应过来,就被王橹杰捏着下巴转过去。
“干嘛——”他不满地瞪他。
王橹杰凑近了看他,仔仔细细地看。
“看你是不是拼豆做的,”他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这么可爱。”
穆祉丞的脸腾地红了。
他一把拍开王橹杰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跑:“神经病啊你!”
王橹杰笑着跟上去。
在走廊尽头追上他的时候,他伸手把人捞回来,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
穆祉丞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不用谢。”
“下次我给你做。”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穆祉丞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红晕。
“那你要给我做一个什么样的?”
王橹杰想了想:“做一只小老鼠吧。”
“为什么是老鼠?”
“因为你像老鼠。”王橹杰认真地说,“小小的,毛茸茸的,喜欢往人怀里钻。”
穆祉丞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
那天晚上,王橹杰把两个拼豆挂件仔仔细细地挂在了书包上。穆祉丞趴在旁边看,一会儿说这个挂歪了,一会儿说那个会不会掉,最后被王橹杰一把捞进怀里按在床上。
“睡觉。”
“还早呢——”
“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穆祉丞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他窝在王橹杰怀里,盯着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突然说:“王橹杰。”
“那个拼豆,其实是两个。”
“嗯?”
“一个是给你一个人的,一个是给你拿着花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给你送花。”
王橹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穆祉丞的头发里。
“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睡吧。”
穆祉丞闭上眼睛。
在即将睡着的时候,他听见王橹杰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他知道他没有听错。
他说:“我也会一直给你送花的。”
穆祉丞在黑暗里笑起来。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书包上那两个小小的拼豆上。一个笑着的王橹杰,一个捧着花的王橹杰,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