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下去。

王橹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没有新消息，没有来电提醒。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对面的张函瑞正在吃第三碗小面，筷子挑起来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

“师兄可能没看手机。”

“嗯。”

“朱志鑫师兄生日，人肯定多，吵吵闹闹的——”

“我知道。”

王橹杰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张函瑞识趣地闭了嘴，低头继续跟那碗面作斗争。

已经四个小时了。

从下午五点他发那条“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开始，到现在晚上九点十七分，消息像石沉大海。他后来又发了两条，打了一个电话，统统没有回音。

王橹杰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锁屏——是上次穆祉丞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时候偷拍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很软。

他那时候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

穆祉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

现在这个人不知道在哪儿，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喝多——

等等。

王橹杰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喝酒。

朱志鑫的生日，张峻豪在，张子墨在，黄朔也在，那群人凑在一起不可能不喝酒。穆祉丞平时不怎么喝，但架不住起哄，尤其是张峻豪那个家伙，最会撺掇人。

他站起来。

“去哪儿？”张函瑞咬着筷子问。

“公司。”

“啊？现在？”

王橹杰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门关上的时候张函瑞还在嘟囔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关心。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又拨了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的心跳却往上走。

——没事的，都是师兄们，能有什么事。

——但万一呢？

——万一喝多了没人管怎么办？万一不舒服怎么办？万一……

电梯门开了，他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张峻豪发消息：

“你们在哪儿？”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在KTV啊，咋了”

“地址。”

张峻豪发了个定位过来，接着又一条：

“来找穆祉丞？他没事，就是喝多了点”

喝多了。

王橹杰看着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拦了辆车。

他到KTV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服务员正在收拾满桌的瓶瓶罐罐，见他进来，指了指走廊尽头：“那几位客人刚走，好像有人喝醉了，被扶着去电梯那边了。”

王橹杰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正好看见张峻豪和左航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往走廊那边走。那个人脑袋垂着，整个人软绵绵的，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走得七零八落。

“穆祉丞。”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那几个人都回过头来。

张峻豪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哎你可算来了，这家伙喝太多了，我们正打算把他送去楼上酒店——”

“给我。”

王橹杰走过去，伸手把人接过来。穆祉丞的身体靠进他怀里的时候，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不算太重，但足够让他的眉头皱起来。

“喝了多少？”

“也没多少，”左航在旁边说，“就是这小子喝得太急了，那杯酒不知道是谁调的，后劲大，他喝完就成这样了。”

王橹杰低头看怀里的人。

穆祉丞闭着眼睛，脸颊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他看了两秒，抬头对张峻豪说：“我带他回家。”

“行行行，你带回去最稳妥，”张峻豪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啊，你路上小心。”

等人走远了，王橹杰才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恩恩，能听见我说话吗？”

穆祉丞动了动，没睁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

王橹杰没听清，但他也没再问。他把人扶稳了，半搂半抱地带出KTV，打了辆车回家。

一路上穆祉丞都很安静，靠在他肩膀上，偶尔皱皱眉，嘴里嘟囔几句听不清的话。王橹杰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下次再不接电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低声说。

穆祉丞当然没听见。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王橹杰把人扶进卧室，小心地放在床上，正要起身去给他倒杯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他低头，看见穆祉丞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但偏偏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醒了？”王橹杰在床边坐下，“头晕不晕？我去给你倒杯——”

话没说完，穆祉丞突然撑着身子坐起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

王橹杰愣住了。

穆祉丞的手很热，指尖带着一点凉，贴在他脸颊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橹杰。”穆祉丞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哑的，软软的，像撒娇。

“嗯，是我。”

“你怎么才来。”

王橹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穆祉丞就凑了过来。

一个带着酒气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很轻，很软，一触即离。

穆祉丞亲完就往后仰，被王橹杰一把捞住腰。

“恩恩，”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穆祉丞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又凑过来。

这一次不是轻触，是真的吻。

他笨拙地贴着王橹杰的嘴唇，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索取。酒气混着他身上原本的气息，一起涌过来，王橹杰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握住穆祉丞的肩膀，把人轻轻推开一点：“恩恩，不要这样。”

穆祉丞皱起眉，眼神还是雾蒙蒙的，但嘴唇微微撅起来，一脸的不高兴。

“为什么？”他问，语气理直气壮得像个孩子，“你是我男朋友。”

王橹杰被这句话堵得没话说。

穆祉丞趁他愣神，又亲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甚至有点啃咬的意思，像是在发泄什么不满。

王橹杰的理智在那一瞬间断成了两截。

他一把将人按回床上，整个人覆上去，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

穆祉丞被他按着也不挣扎，就那么躺着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王橹杰，”他叫他，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再亲亲我。”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穆祉丞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这是你说的。”

穆祉丞眨了眨眼睛。

“明天醒了，不要怪我。”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那张还在傻笑的嘴。

这一次不是轻触，不是试探，是真的、深入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穆祉丞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攥紧他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王橹杰停下来，微微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穆祉丞眼睛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被亲得有点肿，看起来又可怜又诱人。

“还亲吗？”他问。

穆祉丞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王橹杰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把这个醉鬼牢牢地箍进怀里，吻落在他的额头上、眼睑上、鼻尖上，最后落在嘴唇上。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交叠的两个人身上。

很久之后，王橹杰终于停下来，把人裹进被子里。穆祉丞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但还是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王橹杰低头看他。

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而均匀。嘴唇微微张着，比平时红一些，也肿一些。

他看了很久，然后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晚安，恩恩。”

第二天早上，穆祉丞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帘，熟悉的一切。然后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人从背后抱着，腰上横着一条手臂，身后是温热的呼吸。

他愣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

——KTV里的酒。

——王橹杰的脸。

——还有……

他的脸腾地红了。

身后的人动了动，把他往怀里又箍紧了一点，低低的声音带着睡意从后面传来：

“醒了？”

穆祉丞僵着不敢动。

那人笑了一声，气息喷在他后颈上，痒痒的。

“昨晚的事，”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还记得多少？”

穆祉丞想装死。

王橹杰把他翻过来，面对面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记得了？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穆祉丞捂住他的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王橹杰笑着亲了亲他的手心，然后拉下来，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早上好，恩恩。”

穆祉丞被他亲得没脾气，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

王橹杰搂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以后再不接电话，”他轻声说，“我就只能亲自去抓人了。”

穆祉丞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