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的气氛热烈得像要掀翻屋顶。
丁程鑫刚宣布个人加码六万六的特等奖,全场瞬间炸开。中奖的是个五代小练习生,被师兄们推搡着上台时还懵懵的,丁程鑫笑着揉他脑袋:“没微信转给家长也行啊!”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一波接一波 。
王橹杰坐角落里,手里攥着那瓶根本没打开的可乐。
他应该高兴的。《来自天堂的魔鬼》的舞台,他和穆祉丞排练了无数遍,从指尖若即若离的试探到剑吻琴弦的定格,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播出后破纪录的数据、粉丝的尖叫、公司的表扬——所有该有的快乐都有了。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明天,穆祉丞要去北京了。
“橹杰。”
张函瑞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平时疯疯癫赖的闺蜜,此刻眼睛里的笑意全收了起来,只剩洞穿一切的清明。
王橹杰没说话。
张函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另一边的角落里,穆祉丞安安静静地坐着。那个平时在练习室能闹翻天的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连张峻豪凑过去跟他说话,他也只是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淡的笑。
张函瑞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张峻豪的表情也变了——那是一种只有真正懂你的人才能察觉的、瞬间紧绷的下颌线。张峻豪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穆祉丞旁边,像小时候那样,陪着他 。
张函瑞转回头,轻轻叹了口气。
“去吧。”他说,声音轻得像气音,“趁现在没人拍。”
王橹杰转过头看他。
张函瑞没再说什么,只是朝某个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那是楼梯间的方向——公司年会的死角,没有工作人员,没有代拍,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微地亮着。
王橹杰站起来。
他没回头,步子很稳,但张函瑞看见他握着可乐瓶的手指关节泛白。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
王橹杰推门进去时,穆祉丞已经在那儿了。他背靠着墙,安全出口的绿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半边脸的轮廓。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盛着一汪水。
“你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好像他笃定王橹杰一定会来。
王橹杰关上门,把整个年会的喧嚣隔绝在外。楼梯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开心?”穆祉丞问。明明自己也是一副强撑的样子,偏偏还要先来问他。
王橹杰没回答,走过去,在他旁边靠墙坐下。两个人肩并着肩,像彩排间隙累极了的时候那样,什么都不说,只是挨着。
沉默了很久。
“我刚才一直在想,”王橹杰开口,声音有点哑,“天魔那个舞台,最后一个动作——你对视的时候,在想什么?”
穆祉丞侧过头看他。
王橹杰没转头,盯着对面的墙壁:“我的耳尖红了,对吧?所有人都看见了 。但他们不知道,那不是演的。”
穆祉丞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息。
“我在想,”他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王橹杰终于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些排练时的指尖试探、那些采访时的彼此解围、那些无意识的靠近又躲开 ——所有被镜头放大的瞬间,此刻在安静的楼梯间里,终于褪去所有营业的壳,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核。
“我不想你走。”王橹杰说。
穆祉丞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发颤,“我也不想走。”
王橹杰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那里还没有湿,但马上就要湿了。
“别哭。”王橹杰说,“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穆祉丞抓住他的手,没让他收回去。他的手比王橹杰小一点,但抓得很紧。
“那就不哭。”穆祉丞吸了吸鼻子,“但你得哄我。”
王橹杰愣了一下。
穆祉丞看着他,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弯起来一点点。那是他惯用的表情——明明自己是更需要被哄的那个,偏偏要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先被治愈。
王橹杰忽然就笑了。
他倾身过去,额头抵住穆祉丞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的颤动。
“这样哄?”他问。
穆祉丞没回答,微微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
很轻,像试探,像排练时那些欲触又止的指尖 。
王橹杰没有躲。
他抬手捧住穆祉丞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然后低头,认认真真地吻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克制。
是确认,是承诺,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不舍和喜欢,都揉进这个吻里。
穆祉丞的手攥紧他胸口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安全出口的绿灯静静地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分开。穆祉丞把脸埋进王橹杰肩膀,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到北京我给你发消息,你要回。”
“回。”
“打视频要接。”
“接。”
“不许不接,不许说在忙,不许——唔。”
王橹杰低头又亲了他一下,把他絮絮叨叨的话堵回去。
穆祉丞愣住,然后在他怀里笑起来,笑得肩膀发抖。
“你干嘛——”
“让你别说了。”王橹杰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再说我继续亲。”
穆祉丞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红晕在绿光里看不真切,但王橹杰知道它在。
“那我不说了。”穆祉丞说,“你亲吧。”
王橹杰看着他,忽然觉得北京也没那么远了。
楼梯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是张函瑞和张峻豪的暗号——该回去了,再待下去要被人发现了。
穆祉丞站起来,伸出手。
王橹杰握住,借力起身。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松开。
“走吧。”穆祉丞说。
“嗯。”
推开门的那一刻,年会的喧嚣重新涌来。有人在笑,有人在欢呼,丁程鑫好像又在发什么红包,全场都在起哄 。
王橹杰和穆祉丞一前一后走回去,隔着人群的距离,谁也没再看谁。
但穆祉丞坐下时,手机震了一下。
王橹杰的消息:「到了北京,记得去楼梯间看看。」
穆祉丞低头打字:「看什么?」
「看有没有另一个像我一样的傻瓜在等你。」
穆祉丞把手机按在胸口,笑得像个真正的傻瓜。
旁边的张峻豪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刚剥的橘子推过去。
楼梯间里那个吻,没有人看见。
但也没有人需要看见。
因为从今往后,每一次分别,都会有一个吻在等着——在角落里,在黑暗中,在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