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银杏在十月底突然泛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书店的铜铃铛上。穆祉丞蹲在门口扫落叶，忽然听见铃铛轻响，抬头看见王橹杰抱着个纸箱逆光走来，西装外套被银杏叶染成金箔色。

“什么宝贝？”穆祉丞放下扫帚。

王橹杰神秘地笑，从纸箱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银杏叶标本，每片叶子背面都用钢笔写着短句：“你笑时，银杏落满肩头”“在书店遇见你之前，我只爱机械图纸”。

“这些是……”穆祉丞指尖抚过叶片上的墨迹。

“客人留下的。”王橹杰把罐子放在收银台，“他们说，把想说的话写在银杏叶上，埋在樱花树下。”他忽然指着罐子底部，“看，张先生的情书旁边多了个小陶罐。”

穆祉丞凑近看，果然在玻璃罐角落发现个迷你陶土罐，盖子上画着歪扭的银杏叶。他小心地揭开，里面是张泛黄的便签：“1965年秋，我在梧桐巷捡到一片会跳舞的银杏叶。”

王橹杰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本笔记本，上面贴满了银杏叶标本：“从装修时就开始收集了，”他翻到某页，“这片是你第一次在这里打喷嚏时落下的。”

穆祉丞红着脸捶他，忽然注意到笔记本里夹着张照片——是他们在高原埋时光胶囊时的背影，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你什么时候拍的？”

“趁你许愿时偷拍的。”王橹杰把照片放进玻璃罐，“现在它属于所有客人了。”

当天下午，书店迎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穿旗袍的老太太扶着拐杖进来，襟前别着朵银杏绢花。“我想找1998年埋在这里的东西。”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核桃，“是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桂花糖纸。”

穆祉丞和王橹杰对视一眼。他们当然记得张奶奶送的糖纸，此刻正躺在时光胶囊的玻璃罐里。“您是……”

“张桂花。”老太太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银杏叶的光，“当年和老头子在这里卖糖，后来他走了，我就把糖纸埋在樱花树下。”

王橹杰立刻蹲下身翻找，穆祉丞则扶着老太太坐下。她的拐杖上缠着熟悉的藏蓝色毛线，正是王妈妈织的款式。“这拐杖……”

“隔壁王婶送的，”老太太摩挲着毛线，“她说儿子找了个会写书的对象，哪天带过来瞧瞧。”

穆祉丞喉咙发紧，刚想说什么，王橹杰抱着铁皮盒回来了。盒盖上的桂花纹路已经斑驳，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糖纸还带着淡淡桂花香，最上面压着张泛黄的纸条：“给桂花：你笑时，比糖甜。”

老太太指尖颤抖着抚过纸条，忽然把糖纸贴在胸口：“老头子走前说，等糖纸化了，他就回来。”她忽然抬头，目光清澈如少女，“现在糖纸还没化，是不是说明他还在等我？”

穆祉丞别过脸，泪水砸在收银台上。王橹杰轻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把银杏叶标本罐推到老太太面前：“这里有很多人在等，”他指了指樱花树的方向，“说不定哪天，你们就能在月光下相遇。”

老太太走后，穆祉丞把张奶奶的糖纸叠成小船放进玻璃罐。王橹杰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高原的雪水：“上次埋时光胶囊时带回来的，”他拧开瓶盖，“给樱花树浇点。”

穆祉丞笑着接过瓶子，看他蹲在树根旁浇水，西装裤膝盖处沾了泥点。夕阳穿过银杏叶，在他发间撒下碎金。穆祉丞忽然明白，所谓永恒，不是糖纸永不褪色，而是有人愿意陪你把每片落叶都写成诗行。

当晚，两人在阁楼铺了草席。月光透过天窗落在玻璃罐上，银杏叶标本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穆祉丞把张先生的情书和张奶奶的糖纸并排摆好，忽然听见王橹杰轻声说：“等我们老了，就把书店改成养老院，让所有等爱的人都有个家。”

穆祉丞笑，把脸埋进他颈窝。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铜铃铛偶尔轻响，像在说：故事会泛黄，但爱永远新鲜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