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第一个雨天，穆祉丞在飘窗上发现了王橹杰的辞职信草稿。钢笔字迹在泛黄的信纸上洇开，末尾画着个简笔樱花，花瓣上歪歪扭扭写着"致未来的店长"。

"原来你真的在认真考虑开店？"穆祉丞晃着信纸从书房出来，看见王橹杰正跪在地板上组装书架，白衬衫后背沾着灰。

王橹杰抬头笑，鼻尖还蹭着木屑："不是说好了吗？要把客人的故事装进玻璃罐。"他忽然从工具箱里摸出个铜铃铛，"刚才在旧货市场淘的，挂在书店门口正好。"

穆祉丞凑近看，铃铛内侧刻着"闻铃入画"四个字，铜绿斑驳却不失温润。他忽然想起高原上的经幡，想起银河下的约定，心跳漏了一拍。

选址定在老城区的梧桐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着旧书的油墨香扑面而来。王橹杰踩着吱呀的木楼梯上二楼，地板缝隙里漏下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金。

"这里做儿童区，"他用粉笔在墙上画了个圈，"飘窗改造成绘本角，你可以给孩子们读故事。"

穆祉丞摸着斑驳的墙皮，忽然在裂缝里发现半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铅笔写着："1998年冬，我在这里遇见了会折纸鹤的姑娘。"

王橹杰小心地把信纸装进塑封袋："这是第一个客人的故事。"他又指着房梁，"看到那个燕子窝了吗？等春天来了，我们给它安个新泥巢。"

装修期间，张奶奶送来半罐腌梅子："这老房子有三十年了，当年我和老头子在这里卖桂花糖。"她颤巍巍地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褪色的糖纸，"留着给你们包故事。"

穆祉丞把糖纸叠成小船放进时光盒子，王橹杰忽然从工具箱底层抽出本相册——是他们在高原拍的婚纱照，经幡在身后猎猎作响，王橹杰的西装衣角还沾着雪粒。

"把这张挂在收银台吧。"王橹杰说，"让每个客人都知道，这里的故事从相爱开始。"

开业那天，梧桐巷飘着细雨。王橹杰把铜铃铛挂在门上，风掠过檐角，铃音清脆如碎玉。第一个客人是位拄拐杖的老先生，颤巍巍地捧来个檀木盒："这里面装着我和老伴五十年的书信，能帮我埋在樱花树下吗？"

穆祉丞郑重地接过盒子，在登记册上写下："2024年6月1日，张先生的情书与时光胶囊书店初遇。"王橹杰抱着铁锹出去时，他忽然发现老先生的拐杖上缠着毛线，正是王妈妈织的款式。

黄昏时，雨停了。王橹杰蹲在樱花树下埋盒子，西装裤膝盖处沾着泥点。穆祉丞给他拍照，镜头里的男人忽然抬头笑，泥点顺着下巴滑落，在夕阳里闪着光。

"以后每天都要埋一个故事吗？"穆祉丞递过湿毛巾。

王橹杰擦着脸，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不，要埋很多很多个，直到盒子堆成小山，直到我们的故事被岁月写成书脊。"

当晚，两人在书店阁楼铺了草席。月光透过天窗洒在婚纱照上，经幡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穆祉丞把张先生的檀木盒放进时光胶囊，旁边多了张便签："第一个故事：爱是穿越五十年的书信往来。"

王橹杰忽然握住他的手，在月光下晃了晃："看，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不像两本并排的旧书？"

穆祉丞笑，把脸埋进他颈窝。窗外的樱花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铜铃铛偶尔轻响，像在说：故事开始的地方，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