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搬家那天，天还没亮透。穆祉丞蹲在纸箱前，把最后几本小说装进印着“甜宠专区”的收纳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王橹杰正踮着脚往衣柜顶藏什么东西，西装裤的裤脚还沾着昨天的泥点。

“藏什么呢？”穆祉丞笑着问。

王橹杰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来。穆祉丞定睛一看，是个长方形的木盒，和他们的时光盒子款式很像，只是体积更大。“这是……”

“没什么！”王橹杰慌忙把盒子塞进衣柜深处，耳尖泛红，“等搬完家再给你看。”

穆祉丞也不拆穿，只是笑着往他手里塞了杯咖啡：“先把这杯喝了，今天有你忙的。”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时，张奶奶端着一盘点心过来：“小穆啊，搬新家要吃发糕，寓意步步高升！”她又往王橹杰手里塞了两个红包，“这是给你们的乔迁喜钱，买点绿植放家里。”

“张奶奶，这怎么好意思……”穆祉丞推辞着，王橹杰却已经收下红包，笑着道谢：“替我们谢谢爷爷，上次他教我的盆景修剪法特别管用。”

新家在18楼，电梯门打开时，穆祉丞深吸一口气。玄关处摆着他们昨天一起挑的发财树，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王橹杰把钥匙递给他：“你来开。”

门锁转动的声音清脆悦耳。推开门的瞬间，晨光正好漫过飘窗，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像铺了层金箔。穆祉丞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还在为房租发愁，如今却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发什么呆？”王橹杰轻轻推他进去，“看看你的玻璃书房。”

书房是整面墙的落地窗，此刻阳光正斜斜地切进来，在书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穆祉丞走到窗边，楼下的樱花树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秋千架上，像撒了层糖霜。

“这里要放个吊篮，”王橹杰指着角落，“你写稿累了可以躺进去晃悠。”

穆祉丞转身，看见他倚在门框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晨光给他镀上了层金边。“你呢？”他问，“你的机械模型要放在哪里？”

“就在这里。”王橹杰打开书房另一侧的储物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着工具和零件，“以后我做模型，你写小说，中间用绿植隔开，互不打扰。”

穆祉丞笑了，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玻璃瓶：“这是昨天从老房子带的土，”他拧开瓶盖，把土撒在书房的盆栽里，“让老房子的味道也搬过来。”

王橹杰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眼底满是笑意。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他们的时光盒子：“来，给新家添个纪念。”

盒子里多了张户型图，上面用红笔圈着飘窗、秋千、书房的位置，还有句小注：“2024年3月15日，我们有了第一个家。”穆祉丞又放进一片樱花花瓣，还有张奶奶给的发糕包装纸。

“张奶奶的发糕要放冰箱，”王橹杰突然说，“不然要发霉了。”

穆祉丞笑着捶他：“知道啦！”

中午，王妈妈带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来帮忙做饭。她系着穆祉丞的草莓围裙，在厨房里剁饺子馅，声音盖过了抽油烟机：“小杰，把那个青花瓷碗拿出来，就是小穆上次夸好看的那个！”

王橹杰在碗柜前翻找，穆祉丞凑过去看，发现碗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他们的餐具——穆祉丞的卡通马克杯和王橹杰的素色玻璃杯挨着，骨瓷碗叠成小山，最上面扣着个带缺口的青花瓷小碟。

“这个缺口……”穆祉丞指着小碟。

王橹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了：“就是小时候摔的那个，我妈非要留着，说‘破了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穆祉丞拿起小碟，缺口处的釉色已经有些剥落，却能清晰地看到当年的裂痕。他忽然想起王橹杰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正是因为不完美，才更值得珍惜。

晚餐时，王妈妈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一盆当归鸡汤。穆祉丞咬开饺子，发现里面包着硬币——是王妈妈特意包的，说吃到的人会有好运。

“我吃到了！”王橹杰举着硬币喊，却把硬币放进穆祉丞碗里，“给你，写小说的人更需要灵感。”

王妈妈看着他们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穆祉丞忽然觉得，这个家就像这盆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把所有的过往、现在和未来都炖成了暖融融的一锅。

晚上，两人躺在飘窗的懒人沙发上看星星。王橹杰忽然起身，从衣柜顶取下那个神秘的木盒：“现在可以给你看了。”

盒子里是本相册，封面印着他们的婚纱照——是王妈妈偷偷找人合成的，背景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图书馆。翻开第一页，贴着张户型图，旁边写着：“2024年3月15日，我们的家。”后面还有他们堆的龙猫雪人、生日时的钥匙项链、王妈妈织的围巾……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像本立体的时光日记。

“这是……”穆祉丞惊讶地看着王橹杰。

“去年你生日后开始做的，”王橹杰挠了挠头，“本来想等结婚时送你，现在提前了。”他指着相册最后一页，“这里留着空白，等我们真正穿上婚纱那天，再补上。”

穆祉丞眼眶发热，伸手摸了摸相册的烫金封面。窗外的樱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月光透过玻璃落在相册上，把那些琐碎的日常都照成了星星。

“王橹杰，”穆祉丞轻声说，“我好像有点明白‘家’是什么了。”

“是什么？”

“是有你，有这些旧东西，有说不完的废话，”穆祉丞把相册贴在胸口，“还有永远填不满的空白，等着我们一起写。”

王橹杰把他拥进怀里，相册的边角硌在两人胸口，却没人在意。楼下的秋千架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在等待某个清晨，有人坐在上面，把新的故事写进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