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时,天刚蒙蒙亮。穆祉丞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晃醒,睁眼就看见王橹杰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围巾——是给穆祉丞织的,藏蓝色的线团滚在地毯上,沾了几根他的头发。
“醒了?”王橹杰抬头,眼底带着红血丝,“想让你醒了就能看到雪,没舍得拉厚窗帘。”
穆祉丞撑起身子往窗外看,屋顶、树梢、空地上都铺着厚厚的雪,阳光一照,亮得晃眼。“下了这么厚?”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堆雪人去!”
“穿拖鞋!”王橹杰一把拉住他,从鞋柜里翻出毛茸茸的棉拖,“冻感冒了又得赖我没看住你。”
院子里的雪没到小腿肚,踩上去咯吱作响。穆祉丞团了个雪球往王橹杰身上扔,没成想对方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反手把一个雪球塞进他颈窝。“凉!”穆祉丞缩着脖子跳脚,却笑得停不下来。
王橹杰弯腰滚雪球,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堆出个半人高的雪堆。“来,搭雪人脑袋。”他朝穆祉丞招手,手里举着个圆滚滚的雪球。穆祉丞刚跑过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在雪堆上,印出个大字形的坑。
“笨蛋。”王橹杰笑着拉他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指尖触到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捏了捏,“手怎么这么冰?”
“你管我。”穆祉丞挣开他,转身去滚雪球,却怎么也滚不圆,气鼓鼓地踹了雪堆一脚,“这雪不听话!”
王橹杰走过去,从背后握住他的手,教他把雪球往有阳光的地方推:“这边雪硬实,好成型。”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挨在一起,被阳光拉得老长。穆祉丞偷偷转头看他,发现王橹杰的睫毛上沾了雪粒,像落了层碎钻。
“看什么?”王橹杰低头撞了下他的额头,“再看雪球又要歪了。”
“没看你。”穆祉丞嘴硬,手里的雪球却被王橹杰带着滚得越来越圆,“对了,阿姨啥时候来?我要不要准备点东西?”
“后天到,不用特意准备,她就爱唠叨,你听着就行。”王橹杰把雪人脑袋放上雪堆,从兜里摸出两颗黑纽扣,“来,按眼睛。”
穆祉丞踮脚把纽扣按在雪人脸颊的位置,歪歪扭扭的。王橹杰没说什么,只是重新调整了位置,又折了根树枝当手臂,捡了片红瓦片做嘴巴。“像不像你?”他拍了拍雪人肚子,“圆滚滚的。”
“明明像你!”穆祉丞不服气,从兜里掏出根胡萝卜,往雪人鼻子上一插,“这才像你,鼻子红彤彤的。”
两人围着雪人笑闹时,邻居张奶奶隔着栅栏喊:“小穆啊,过来拿点姜茶!刚煮的,驱驱寒!”
“谢谢张奶奶!”穆祉丞跑过去接搪瓷杯,姜茶的热气糊了满脸,暖得他鼻尖冒出汗珠。王橹杰跟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才递回去:“慢点喝,烫。”
穆祉丞看着他喉结滚动,忽然觉得这雪天格外让人踏实。远处的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啄雪,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雪地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对了,”王橹杰忽然说,“下午带你去买毛线,给阿姨也织个围巾?她上次念叨想要条灰色的。”
穆祉丞眼睛一亮:“我哪会织这个?”
“我教你。”王橹杰揉了揉他的头发,雪沫子落在发间,像撒了把星星,“不难,比滚雪球容易。”
穆祉丞看着雪人脸上歪歪的红瓦片嘴巴,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雪人,哪怕不那么周正,带着点笨拙的痕迹,只要身边有个人一起折腾,就暖得让人舍不得挪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