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平息后,咸阳城重归安稳,我刻意收敛锋芒,将更多政务交予扶苏与太学出身的寒门官吏,自己则常带着简易工具深入乡野,与农夫同吃同住,亲授耕作技巧。昔日被百姓奉为“仙人”的敬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亲近,田间地头见了,总会有人热情招呼我喝碗粗茶,唠几句收成琐事。
这日我在渭南封地查看新种的双季稻,一位老农捧着饱满的稻穗笑道:“先生哪是什么仙人,就是比咱肯琢磨,把种地的门道摸透了,才让咱年年丰收。”周围农户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朴实的认可,没有了往日的拘谨敬畏,反倒多了几分邻里般的熟稔。我心中暖意渐生,这便是我想要的模样——以凡人之身,做利民之事,藏于盛世烟火中,不慕虚名,只求心安。
扶苏见民心归稳,愈发放手推行新政,却也不忘时时自省。一日微服出巡,见市井间商铺林立,孩童在街头嬉戏,却有老妇坐在墙角叹气,细问之下才知其独子戍边三年未归,家中无人照料。回宫后,扶苏当即召我商议:“兄长,戍边将士守护家国,家中亲属却无人帮扶,实在不妥。不如推行‘戍边优抚令’,将士家属免缴徭役,孤寡老人由郡县照料,每月发放粮米,也好让将士安心守边。”
我赞许颔首,补充道:“可再设‘家书驿站’,让将士与家人互通音讯,既能解相思之苦,也能让朝廷知晓将士近况。这些举措看似细微,却能暖人心,比空泛的赏赐更能凝聚军心。”两人连夜拟定细则,次日颁行天下,戍边将士得知后纷纷感念皇恩,军心愈发稳固,百姓也称赞帝王体恤民情,连往日对新政心存疑虑的旧贵族,也暗自叹服扶苏的仁厚。
文化传承上,《大秦百科全书》已增补至十卷,各地郡学皆有藏书,寒门子弟求学之风日盛。我并未将现代知识生搬硬套,而是结合大秦实际改良适配,比如将基础数理转化为度量衡校准、工程测算之法,将天文知识用于修订历法、指导农时,让百姓切实感受到知识的实用价值,而非视之为“天书异术”。太学学子中,有人依据书中记载改良织布机,效率提升三倍;有人摸索出简易灌溉工具,解决了山地缺水难题,知识的力量渐渐融入寻常烟火。
对外交流也稳步推进,陆上丝绸之路已延伸至更远的西域诸国,大秦丝绸、铁器深受追捧,异域的葡萄、胡萝卜等作物传入中原,丰富了百姓饮食;海上商船频繁往来,番禺港商船云集,成为南方第一大港,关税收入反哺民生,各地道路、水利修缮愈发完善。西域学子在太学学成归国后,带回大秦的治国理念与生产技艺,大秦文明以平和包容之势,远播四方。
嬴恒日渐长大,已能协助处理简单政务,我带他下乡时,他不再是懵懂孩童,会主动询问农户收成、官吏履职情况,遇到百姓难题便记在竹简上,回宫后一一禀明扶苏。一次见郡县粮仓管理混乱,他竟提出“粮仓储运登记法”,要求每日记录出入粮数,每月核查清点,扶苏采纳后,有效杜绝了官吏克扣粮草的弊端,连我都暗自赞叹其聪慧务实。
这日暮春,我与扶苏、嬴恒漫步咸阳城郊,田间稻浪翻滚,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孩童的嬉笑声随风传来。扶苏望着眼前的太平景象,轻声道:“兄长,如今民心安稳,政务清明,四海宾服,这盛世总算如你我所愿。”嬴恒牵着我们的衣袖,脆声道:“皇叔,父王,我以后也要像你们一样,守好大秦,让百姓永远过上好日子。”
我望着远山含黛,近野含香,心中澄澈安宁。穿越而来的半生,从廷辩惊秦到托孤辅政,从流言缠身到烟火安邦,我以清华所学为刃,以赤子之心为盾,终是扭转了历史的遗憾,护得大秦长治久安。所谓不凡,从来不是天生异禀,而是以凡人之躯,扛下千斤重担,在岁月里深耕不辍,在烟火中坚守初心。
晚风拂过,带来稻花的清香,也吹散了过往的风雨。往后余生,无需再争权谋、避暗箭,只需守着这份太平,看着大秦文脉绵延,看着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此生最圆满的归宿。而我与扶苏的君臣兄弟情,也将伴着这盛世烟火,载入大秦史册,成为千古流传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