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煮的热气漫上窗玻璃,晕开巷口的霓虹。兰把最后一块萝卜咽下去,指尖敲了敲桌面,冲龙胆抬下巴:“去结账,顺便把后备箱的栗子蛋糕拿过来,可可订的那款,少一口我都能看出来。”
龙胆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钱包,起身时低声跟陈喻说:“尼酱这脾气,也就只有栗子蛋糕能顺毛。不过你别往心里去,他下午在码头说的话,是做给底下人看的,对接货的事,你办得妥帖,他心里有数。”
陈喻没应声,只是看着窗外。巷口有个流浪猫缩在垃圾桶旁,被路过的醉汉踢了一脚,呜咽着跑远,像极了那些被梵天逼到绝路的小帮派,在东京的暗巷里,连安稳待着的资格都没有。
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嗤笑一声:“弱肉强食罢了,这世道,要么攥着刀,要么挨刀子,你要是心软,明天沉进东京湾的,就是你自己。”他捻了捻手指,指节上还留着下午沾的血痂,“我和龙胆活这么大,靠的不是什么情分,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装糊涂。就像那栗子蛋糕,我护着它,不是多爱吃,是让底下人知道,我的东西,碰不得——梵天的规矩,也是一样。”
龙胆拎着蛋糕回来时,正听见这话,把印着甜点店logo的盒子往兰面前一放:“可可特意留了最顶上那层的奶油,说你爱吃。我跟店家确认了三遍,没少一口,你别再找茬揍我。”
兰拆开盒子,用小勺挖了一口奶油,眯着眼尝了尝,没说话,却把勺子往龙胆面前递了递。龙胆愣了愣,还是低头抿了一口,刚咽下去,就被兰照着后脑勺拍了一下:“就许你尝这一口,再多碰,我把你藏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半条烟全烧了。”
语气是凶的,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很。陈喻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灰谷兄弟的默契,从来都不是摆上台面的温情,是兰知道龙胆嘴馋那点奶油,却偏要装凶;是龙胆明知会挨揍,却还是会顺着兰的脾气,守着那些没意义的“底线”。
离开关东煮店时,已经是深夜。兰靠在车后座,没一会儿就蜷着身子睡着了,呼吸声轻得像猫。龙胆把车速放得极慢,怕颠醒他,低声跟陈喻说:“尼酱从小就嗜睡,当年跟着梵天打天下,打完仗往地上一躺就能睡,不管旁边是血还是碎玻璃。那时候我就跟在他身后,给他盖件外套,怕他着凉,也怕有人趁机偷袭——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梵天的干部,就你们几个,从来没想过加人?”陈喻问。
龙胆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加人?谁配?能坐到这个位置的,要么够狠,要么够听话,可又狠又听话的人,要么想取而代之,要么早被磨没了心气。就像城南那伙人,以为截点货就能翻身,殊不知,梵天的位子,不是靠偷鸡摸狗就能坐的。”
车开到梵天据点楼下,龙胆先下车,轻手轻脚地打开后座车门,想扶兰起来,却被兰迷迷糊糊地推开:“别动……栗子蛋糕……别让龙胆偷吃……”
龙胆无奈地笑了笑,回头冲陈喻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对接的事收尾了,下周不用过来,有问题我会发消息给你。”
陈喻点头,看着龙胆半扶半抱地把兰弄进楼里,兰的脑袋搭在龙胆肩上,还在嘟囔着蛋糕,像个耍赖的孩子,可谁都记得,几小时前,他还能面不改色地让人打断别人的手指。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东京的夜风吹散了关东煮的香气,只剩下冷硬的戾气。手机震了震,是可可发来的消息:“兰哥的药膏用完了,我又调了一罐,放你玄关了,记得涂疤。另外,据点楼下的监控我调过了,下午清场的画面,都删干净了,不会留痕迹。”
陈喻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依旧暖着,素色的陶瓷罐子摆在鞋柜上,旁边还放着可可新送的药膏。她拆开包装,指尖沾了点药膏,涂在腰侧的疤上,微凉的触感渗进皮肤,像极了今晚的关东煮,暖过,却又很快凉透。
手机又响,是龙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尼酱睡熟了,蛋糕放他床头了,我锁了门。周五的清场,没漏网的,城南的渠道,从明天起,全归梵天。”
陈喻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像码头的血腥味,散不去,也抹不掉。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梵天据点的方向,那栋楼的灯还亮着,灰谷兰在里面睡着,灰谷龙胆在守着,而城南的帮派,已经成了东京湾里的一捧碎骨。这就是梵天的夜,是栗子蛋糕的甜,是断指的疼,是兄弟间插科打诨的默契,也是踩在无数人尸骨上的狠戾。
没有谁是无辜的,陈喻想。她帮梵天对接货,帮他们清痕迹,和灰谷兄弟周旋,不过是在这摊浑水里,找一个能站稳的位置。就像龙胆守着兰的蛋糕,兰护着梵天的渠道,她护着自己的命,和腰侧那道,永远也淡不去的疤。
夜色渐深,东京的霓虹依旧晃眼,暗巷里的戾气,却像潮水一样,漫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陈喻拉上窗帘,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却挡不住心底的清楚——往后的日子,她会和他们一起,在这条满是血腥的路上,走下去,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