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风裹着东京湾的咸腥,刮过城南货运码头的铁皮围栏时,带着点冷硬的声响。陈喻到的时候,灰谷兄弟已经带着人守在入口,兰靠在黑色轿车的车门上抽烟,烟圈顺着风飘向江面,他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把玩着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见陈喻过来,抬眼笑了笑,痞气里裹着点漫不经心:“倒是准时,我还以为你得磨蹭会儿——龙胆,把清场的路线指给她看,别让她待会儿被溅到血,弄脏了衣服,还得我赔。”
龙胆从副驾翻出一张手绘的码头地图,指尖点在标红的三号仓库:“人都圈在这儿了,二十个打手分四路封了出入口,没留退路。尼酱说,先喊话,要是还嘴硬,直接动手,断手的位置选在仓库后门的铁架旁,江风大,血腥味散得快,不会惹来条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栗子蛋糕我让可可放保温箱里了,等完事了去吃关东煮,尼酱要是再念叨我偷吃,你帮我搭句话,我可不想平白挨揍。”
陈喻接过地图,目光扫过标红的区域,能看到远处仓库门口晃悠的几个城南帮派成员,手里攥着钢管,却没敢靠近梵天的人——灰谷兄弟的名声,在东京地下早就是悬在头顶的刀,没人敢真的硬碰。她把地图折好:“清场后对接的货已经安排在二号码头,手续都做干净了,不会出问题。”
“就知道你办事靠谱。”兰掐灭烟,把打火机揣回口袋,抬脚往仓库走,步子迈得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走,看看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不敢跟梵天讨价还价。”
龙胆跟在他身后,路过陈喻时低声提醒:“别靠太近,尼酱下手没轻重,要是真打急了,连我都拉不住。他今早没吃到栗子蛋糕,起床气还没消,刚好拿这群人撒气。”
仓库里的空气混着铁锈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城南帮派的负责人被按在铁架上,脸色惨白,身边的小弟缩着脖子,没一个敢抬头。兰走到他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听说你还想找外援?呵,在东京的地界,除了梵天,谁还敢接你们的烂摊子?要么按我说的,断根手指,赔三倍的钱,要么今儿个就让你们所有人都沉进东京湾,喂鱼。”
负责人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灰谷先生,我们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截货的钱我们还,求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兰直起身,笑了一声,转头冲龙胆抬了抬下巴,“听见了吗?他求我高抬贵手。龙胆,你说说,上次我高抬贵手放过的那个小子,现在在哪儿?”
龙胆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沉在千叶县的海里,上个月涨潮,尸体漂上来了,条子查了三天,没查到咱们头上。”
这话像重锤砸在负责人心上,他瞬间瘫软在铁架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兰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踢了踢铁架:“给你十秒钟考虑,要么断指赔钱,要么现在就跟你那小弟们一起,去陪千叶海里的那个小子。”
十秒的时间,短得像一阵风。负责人抖着嗓子喊:“我赔!我断指!求您别……别把我们丢进海里……”
兰挑眉,冲旁边的打手抬了抬眼:“听见了,动手。”
金属刀具划破空气的声响,混着压抑的惨叫,在仓库里炸开。陈喻站在仓库门口,没往里看,只听见龙胆走过来的脚步声,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压一压。尼酱说,完事了就去吃关东煮,他已经让店家留了位置,萝卜和溏心蛋都备好了,还特意嘱咐,不让我碰他的萝卜。”
陈喻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的凉意压不住空气里的血腥味。她看向江面,晚霞已经落下去了,夜色漫上来,裹着码头的戾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清场完,这批货对接完,城南的渠道就彻底归梵天了?”
“不然呢?”龙胆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仓库里的兰身上,他正踹了踹瘫在地上的负责人,嘴里还念叨着,“动作快点,别耽误老子吃关东煮,要是晚了,蛋糕都该凉了。”
龙胆低声道:“尼酱的脾气,你也知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城南这伙人没了渠道,要么滚出东京,要么给梵天当跑腿的,没别的路可选。这就是梵天的规矩,要么听我们的,要么消失,从来没有第三种选择。”
仓库里的动静渐渐停了,兰走出来,袖口沾了点血,他毫不在意地蹭在裤子上,冲陈喻和龙胆扬了扬下巴:“走了,吃关东煮去。龙胆,要是敢偷我的萝卜,我不光揍你,还得把你那包藏起来的烟,全扔进东京湾。”
“知道了,尼酱。”龙胆无奈地应着,却还是先一步走向轿车,拉开副驾的门,等兰坐进去,又细心地帮他拉好车门,像在照顾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可谁都知道,这个“孩子”的手里,攥着东京地下最狠的刀。
陈喻跟在他们身后,坐进后座。轿车驶离码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灯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映着空荡荡的码头,和江面上泛着的冷光。
关东煮的小店藏在巷子里,暖黄的灯光裹着食物的香气,冲淡了身上的血腥味。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碗里堆着萝卜和溏心蛋,他把萝卜夹起来,咬了一口,满足地啧了一声:“还是这家的萝卜好吃,龙胆,你要是敢夹我的,我今儿个就揍得你下不了床。”
龙胆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着海带结,头都没抬:“我没兴趣抢你的萝卜,我只想吃我的海带结,还有,你冰箱里的栗子蛋糕,我碰都不会碰,省得挨揍。”
陈喻坐在旁边,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又看着灰谷兄弟插科打诨的样子,像极了寻常巷子里的兄弟,可谁都忘不掉,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码头的仓库里,用最狠戾的手段,碾碎了一个帮派的反抗。
兰突然抬头,看向陈喻,笑了笑:“陈喻,别光看着,吃啊。这关东煮的溏心蛋,比你码头的资料有意思多了——不过,下次对接货,要是再出岔子,我可不光是断人手指了,得把负责的人,连带着他的家人,都扔进东京湾。”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痞气里藏着的狠戾,像藏在糖里的针。陈喻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鱼肉的鲜,压不住心底的凉。
这就是梵天的夜,一半是关东煮的烟火气,一半是暗巷里的血腥味;一半是栗子蛋糕的孩子气,一半是敲断骨头的狠戾。没有温情,只有默契,和刻进骨子里的规矩——要么服从,要么消失。
夜色越来越浓,巷子里的灯,和远处东京塔的光,连成一片。陈喻看着窗外的夜色,知道这只是梵天无数个夜晚里的一个,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裹着烟火,藏着血腥,在东京的暗巷里,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