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喻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暖光落在鞋柜上,除了白天灰谷兄弟送来的信封,还多了个素色的陶瓷罐子,贴着张便签,是可可的字迹:“特调的药膏,涂腰侧的疤,淡化得快些。”
她把罐子拎进客厅,刚拆开包装,手机就震了震,是灰谷龙胆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饭局结束,尾款已结,对接时间改到周五下午,尼酱要补觉,别打电话。”
陈喻回了个“知道了”,指尖划过屏幕,想起龙胆消息里特意提的“补觉”——兰在饭局上耗了近三个小时,又是抽烟又是周旋,向来嗜睡且起床气极重的他,怕是早就熬不住了。而龙胆会特意叮嘱,无非是怕她不知情,在兰休息时联系,撞了尼酱的忌讳。他从小就摸透了,尼酱的睡眠、尼酱的床、尼酱的吃食,都是碰不得的底线,不是畏惧,是一次次撞枪口后磨出来的本能——哪怕是他,偷尝一口尼酱的栗子蛋糕,也得挨一顿揍,护着这些,不过是他们兄弟间没摆上台面的相处方式,和梵天的行事准则无关。
这是灰谷兄弟独有的相处方式,无关怯懦,更谈不上温情,只是摸透了彼此的脾性。就像龙胆从不会在尼酱抽烟时伸手去抢——小时候嘴馋抢过一次,不仅没抢赢,还被尼酱按在巷子里挠痒痒加收拾;也像那盒栗子蛋糕,哪怕龙胆只是忍不住抿了一小口奶油,被兰发现后,也免不了挨几下不轻不重的揍,从那以后便懂了,尼酱的东西,碰之前得先掂量;更别说两人在外办事,唯有在需要威慑、威胁人的时候,才会默契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平日里凑在一起,更多是兰插科打诨,龙胆无奈接招,可这份闲散,不过是建立在梵天靠着暴力、胁迫掌控着东京地下渠道的基础上。
夜里十点,陈喻整理完码头的资料,想起Mikey说的“后续对接清场”,便想给灰谷兰发消息确认细节,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想起龙胆的叮嘱,终究是放下了手机,转而给龙胆发了条消息:“周五对接的清场方案,你先拟个初稿,等兰醒了我再和他确认。”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龙胆就回了:“好,明早发你。尼酱睡前还念叨,说清场完要去吃那家关东煮,让我记着订位,别晚了。还特意嘱咐我,盯着他冰箱里的栗子蛋糕,说要是少一口,不管是谁吃的,都得挨揍——连我都不例外。”
陈喻看着屏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这群人,能把威胁、暴力用得轻车熟路,也能把“偷吃蛋糕挨揍”这种小事记挂在心上,不过是犯罪集团里,最寻常不过的日常罢了。
次日一早,陈喻刚洗漱完,就收到了龙胆发来的清场方案,附件里还夹着一份对接流程的简化版,把需要她出面的环节缩到了最少。她翻看着方案,字里行间都是龙胆一贯的利落,却在“人员部署”那一栏,看到了兰的批注——除了潦草的“加人”,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栗子蛋糕,旁边还画了个叉,标注着“龙胆禁碰”,一看就是睡醒后随手画的。
这份看似孩子气的批注背后,是梵天对城南渠道的绝对掌控欲,所谓“加人”,是要增派二十名手持管制刀具的打手,清场时直接封锁城南三个货运码头的出入口,但凡发现城南帮派的人有反抗迹象,无需上报,直接打断手脚丢进东京湾——这些狠戾的细则,被龙胆简洁地写在方案附注里,和兰的蛋糕涂鸦形成刺眼的对比。
上午十点,陈喻去梵天据点交接资料,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灰谷兰的声音,痞气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夹着点耍赖的意味:“龙胆,我冰箱里的栗子蛋糕是不是该补货了?昨儿瞅着就剩半盒了,你可别偷偷偷吃,我都标了记号的,少一口我都能看出来,到时候揍得你三天缓不过来。”
“知道了,尼酱。”龙胆的声音淡却带着点无奈,“早上已经让可可去订了,下午就送到,我没碰,也没人敢碰——我可不想挨揍,上回就尝了一小口奶油,你追着我揍了三条巷,这事我还记着呢。”
陈喻推门进去时,兰正靠在椅背上抽烟,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骚话随口就来:“陈喻,倒是赶得巧,刚想让人喊你过来,看看这份底档,有没有眼熟的面孔。放心,不过是些小角色,我和龙胆会处理干净,不用你费心,清场完咱还能顺路去吃关东煮,我请客——不过龙胆要是敢偷吃我的栗子蛋糕,这顿关东煮就得他掏钱。”
“刚收到龙胆的方案,过来确认下。”陈喻把资料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兰手边的底档,“城南的帮派,是上次码头截货那批人的余党?”
“算你眼尖。”兰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散漫,却突然沉了脸,指尖狠狠碾灭烟蒂在烟灰缸里,“截梵天的货,就是摸老虎的屁股。这伙人要是识相,把带头的交出来,断只手赔罪,我还能留他们一条活路;要是不识相,就别怪我把他们的老窝端了,让城南彻底断了地下货运的路子。”
龙胆没接话,只是翻着文件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们嘴上插科打诨,手里攥着的却是能让城南帮派覆灭的底牌,梵天的干部就那么几位,却靠着多年的暴力积累和默契配合,把东京地下的生意牢牢攥在手里,从不需要新增什么干部,也没人敢挑战这份秩序。
直到下午,城南帮派的负责人被带到梵天据点,灰谷兄弟才收起这份不着调,露出了犯罪集团核心成员该有的狠戾——兰先靠在椅背上,叼着烟,语气痞气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白脸先登场:“我这人向来好说话,码头的尾款结了,这事本可以翻篇。但你们动了梵天的人,还想赖账,就别怪我不给面子——毕竟我弟还等着拿这笔钱,给我买栗子蛋糕呢,要是钱不到位,他偷吃一口就得挨揍,我总不能让他白挨揍吧?”
他话音刚落,龙胆立刻往前一步,冷着脸接过话头,红脸的威慑力瞬间拉满,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冷得像冰:“尼酱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接住。要么现在把截货的人交出来,赔偿三倍损失,并且让你们老大亲自断一根手指谢罪;要么明天开始,你们在城南的所有渠道,梵天会彻底封死,仓库烧了,运输线砍了,但凡敢露面的人,直接丢去喂鱼。别想着耍花样,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东京待不下去,到时候别说栗子蛋糕,你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一软一硬,不过是他们惯用的胁迫手段,目的从来不是“护着谁”,而是维护梵天的利益和威慑力,那些看似温情的“栗子蛋糕”“关东煮”,不过是包裹暴力的一层薄糖罢了。
陈喻站在一旁,看着城南帮派负责人惨白的脸,又想起可可提过的、兰冰箱里的栗子蛋糕——盒盖上写着“谁敢偷吃,腿打断(包括龙胆,偷吃加倍揍)”。龙胆守着这蛋糕,不是什么纵容,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尼酱不快,影响兄弟间处理帮派事务的默契,毕竟在梵天,内部的稳定,是对外施暴的前提。
临近傍晚,陈喻处理完所有对接的细节,离开时,正好撞见龙胆送兰去休息室补觉。兰走在前面,脚步带着点倦意,还不忘回头叮嘱:“记得让可可把栗子蛋糕放冰箱上层,别让保洁碰着,我明早要吃。要是敢偷吃,我不光揍你,还得把你藏的那包烟也没收了。”
“知道了,尼酱。”龙胆的声音依旧无奈,却还是细心拎着兰的外套,走得轻手轻脚。路过走廊时,有个底层小弟没看清,想凑上去跟兰汇报事情,被龙胆伸手拦了下来,冷声提醒:“尼酱要休息,有事下午再说,别吵着他,不然他起床气犯了,不光怼我,说不定还得记恨到晚上,非说我偷吃他的蛋糕,平白挨一顿揍。”
底层小弟连忙退开,梵天的层级向来分明,干部就那么几位,靠着暴力和威慑维系着整个犯罪集团的运转,没有新增干部的必要,也没人有资格挤进来。
陈喻走出梵天据点,傍晚的东京晚霞似火,却掩不住暗巷里的戾气。手机震了震,是龙胆发来的消息:“清场方案已敲定,尼酱说,周五对接完去吃关东煮,他点名要加萝卜和溏心蛋,还让我提醒你,别跟他抢萝卜,不然他就赖我偷吃蛋糕,揍我一顿。另外,截货的那批人,我已经让人盯死了,清场当天直接抓,断手的地方都选好了。”
陈喻回了个“好”,抬头看向远处的霓虹,知道这看似琐碎的对话背后,是即将到来的血腥清场和无情压迫,是犯罪集团最寻常的夜,没有什么温情,只有利益和默契,以及藏在烟火气下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