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受翰林院掌院学士所托,前来东宫借阅一份前朝孤本《江南水利考略》 的摹本。
此事前几日已在朝议中提及,萧玦亦知晓翰林院有此需求。属官核实后,因太子不在宫中,便按惯例先引他至藏书楼查阅,言明需待殿下回宫后正式用印方可取走摹本。
沈砚在藏书楼中静心翻阅,那厚重的书卷,泛黄的纸张,勾勒的不仅是水系图络,更隐隐牵动着对那片共同故土的复杂情思。
待他合上最后一页,时辰尚早。他将书册郑重放回原处,向看守的内侍说明需待殿下定夺,便告辞离开。
走出藏书楼,午后的阳光正好,东宫内草木葱茏。公事已了,回翰林院复命亦不急于一时。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心神却仿佛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某个方向。
他并非不识路径之人,东宫格局,作为太子妃表亲,也曾略知一二。
他知道,从藏书楼往东,穿过那片小小的海棠林,绕过一段回廊,便能远远望见……揽月阁的一角飞檐。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缠绕。或许,只是远远地、不经意地路过那片海棠林?听闻她喜欢那里的花,或许……能远远看一眼她赏花的身影?
仅仅一眼,确认她在这深宫之中,是否真的如传闻般……安好,鲜活。
这隐秘的渴望,混合着对过往的追忆,最终战胜了理智的约束。
他脚步微转,踏上了那条并非出宫捷径的小径。
而此刻,萧玦刚从宫外处理完政务回来,忽然想起昨日知念撒娇说藏书楼附近那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极好,想要折一枝插瓶,却被宫人以“不敢擅动”为由拒了,正嘟着嘴不高兴。
他便想着顺路去看看,若真的开得好,亲自折了给她送去,正好也去揽月阁瞧瞧她。
自那日小宴后,他虽赏了东西,却总觉得有根刺哽着,想见她,又有些莫名的气闷。
知念果然带着小桃在花园里(其实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特意在此偶遇),正仰头看着那几株灿烂的海棠,日光透过花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伸手想去够低处的一枝,裙摆微动,明媚烂漫。
沈砚从回廊转角走来,一眼便望见了花树下的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阳光下,她比宴席上更添了几分鲜活生机,仿佛还是旧时记忆中那个娇憨可爱的阿念。
他屏住呼吸,几乎忘了身份与场合。
知念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沈砚,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笑容:“阿砚哥哥?” 她似乎忽然意识到两人身份的隔阂,黯然得改变了口径,“沈大人…”
沈砚心头微动,却只能迅速收敛心神,上前几步,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拱手行礼:“微臣见过侧妃娘娘。臣方才在藏书楼查阅典籍,不想在此偶遇娘娘。” 他解释了自己的出现,目光却忍不住在她笑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原来如此。”知念点点头,并未多想,反而指着海棠笑道,“沈大人也来看花吗?这几株海棠开得真好,我想折一枝,她们都不许。” 她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
沈砚见她如此,心中微软,温声道:“此花确美。娘娘若喜欢……” 他话未说完,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腕和期待的眼神,几乎要脱口说出“臣可代为折取”,但立刻意识到这于礼不合,硬生生止住,转为,“……可禀明殿下,殿下定然应允。”
他语气中的那份克制下的温柔,以及看向知念时眼中的专注全难以藏匿。
“孤准了。”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知念和沈砚俱是一惊,同时转身。
只见萧玦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脸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目光如实质般锁在沈砚身上,又缓缓扫过知念,最后落在她与沈砚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上。
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仿佛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常禄等人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