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新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白周璃的平静。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妹妹白溪灵发来的短信：“姐！生日快乐呀！偷偷告诉你，凡凡姐回国了，你今晚去宴会，是不是为了堵她？”

　　“记得带她回家吃饭啊，爸妈念叨她好多年了，我也想她了！”

　　白周璃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回复了一个字：“闭嘴。”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掩饰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的耳尖悄悄地红了，像染上了一抹晚霞，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角落里那几个正在谈笑风生的商界大佬。

　　三年前庄家投资失败的烂摊子，背后就有这几个人的影子，他们狼狈为奸，吞了庄家不少好处。

　　今晚这场宴会，她本就是来踩点的，顺便清理一下门户，林薇不过是个开胃小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宾客散了大半，水晶灯的光芒也暗了下来，变得有些暧昧而疲惫。

　　宴会厅里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几桌人还在低声交谈。

　　她想见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白周璃轻轻吐了口气，将心头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压下去，起身往外走。

　　“小姐，车已经停在台阶下了，随时可以出发。”保镖恭敬地候在一旁，身形挺拔，随时准备为她效劳。

　　“不用，”她看着门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疲惫，“今天我自己走回去，不用跟着。”

　　保镖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从这里回家，步行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好的，小姐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看着白周璃那略显单薄却又无比倔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暗自嘀咕，这位主儿的脾气，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夜色像浓墨一样，泼满了整个天空，星星寥寥无几，月亮也躲在云层后，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路灯的光晕一圈一圈，散发着暖黄的光芒，给这冰冷的夜色增添了一丝虚假的温情。

　　白周璃沿着马路慢慢走，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嗒、嗒”的孤单回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脑子里全是庄凡凡的影子——那个穿着白外套，戴着毛茸茸帽子的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把整个春天都揣在了怀里。

　　温暖而明亮，能驱散她所有的阴霾和不安，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三年前，就是这个女孩，毫无预兆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像一场短暂的梦。

　　走着走着，街角出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花店，亮着暖融融的橘色灯光。

　　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馨而突兀，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她脚步顿住，目光被那扇玻璃窗吸引，里面摆放着各色鲜花，娇艳欲滴。

　　那是她们以前常来的地方，每次约会，庄凡凡都会在这里买一束小雏菊，说小雏菊代表着纯洁和坚定的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

　　花香混着暖光瞬间涌过来，将她紧紧裹住，仿佛一个久违的拥抱，带着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角落里，一个女人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挑花，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纤细。

　　那背影，熟悉得让白周璃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身影，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庄凡凡？”

　　女人的动作猛地顿住，挑花的手停在半空中，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花店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这架势，悄悄放慢了手里的活计，眼里憋着看热闹的笑意。

　　手脚麻利地把一束包装精美的小雏菊递了过去：“顾客，您的花打包好了~欢迎下次光临呀！”

　　庄凡凡接过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依旧的脸庞，只是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她看着还在发愣的白周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白总，这里人多，出去聊？”

　　两人并肩走出花店，晚风卷着发丝，带着初冬的凉意，吹散了花店里的甜腻香气。

　　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奇异的、带着尴尬与思念的氛围，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还是庄凡凡先开的口，她侧过头，路灯的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看着白周璃，眼神复杂，轻声问道：“白总，最近……过得还好吗？”

　　白周璃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那笑容有些僵硬，带着几分不自然。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不受控制地瞟向了庄凡凡的手腕——那条银色的手链，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那是她当年送的，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亲手挑选的款式，说要拴住庄凡凡一辈子。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戴着。

　　她的目光一寸寸往上移，掠过庄凡凡纤细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她微微抿着的、柔软的唇上。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心底的思念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挺好的。”白周璃的声音顿了顿，压下心底的波澜，目光沉沉地锁住庄凡凡的眼睛。

　　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审视，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你在国外……都顺利？身边……没其他人吧？”

　　这不是试探，是宣示，像一头在领地里巡视的猛兽，打量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的私藏。

　　宣告着她的所有权，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庄凡凡被她这副霸道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眼神里却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春水初生，带着暖意：“给你的。”

　　她伸出手，将手里的另一束小雏菊递到白周璃面前，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珠。

　　白周璃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束花，又抬头看向庄凡凡，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今天你生日。”庄凡凡看着她眼里的惊讶，又补了一句，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白周璃的心尖。

　　“这么多年，我没忘过，每年的今天，我都会给你准备一束小雏菊。”

　　白周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的，软的，又带着一丝尖锐的疼。

　　那些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委屈、怨恨，在这一刻瞬间爆发，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指尖接过那束花时，她控制不住地发颤，花的温度仿佛透过指尖，烫到了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她的耳尖又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谢……谢谢你还记得。”

　　庄凡凡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外强中干的样子，刚想说什么。

　　就见白周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急切，还有点深埋心底的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轻声问道：“当年……你为什么突然就出国了？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让庄凡凡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庄凡凡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带着回忆的尘埃和一丝无奈。

　　沉默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其实我今晚也去了宴会，就在门口，看着你进去的，没敢进去见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当年走得急，是家里出了意外。爸妈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债，足足几千万，根本还不上。”

　　“不是运气不好，是有人在背后下套，设计陷害了他们。他们怕拖累你，也想让我出去学点真本事。”

　　“不是依附谁，是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本事，而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成为你的累赘。”

　　晚风卷着花香漫过衣角，月光像薄纱，温柔地裹住两人。

　　影子在路面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路灯的暖光和月色缠在一起，晕出一片朦胧而柔和的光晕。

　　白周璃握着花束的手指渐渐松开，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庄凡凡说的，和她后来查到的分毫不差。

　　当年庄家的破产，确实是一场阴谋，而幕后黑手，就是今晚宴会上的那几个商界大佬。

　　而庄凡凡口中的“真本事”，就是那家她求之不得的Vanguard Horizon。

　　原来，她以为的孤军奋战，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原来，她苦苦追寻的解药，一直就在眼前，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点冷意，那是释然的笑，也是带着怨怼的笑。

　　她上前一步，逼近庄凡凡，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那是一种混合了花香与晚风的味道，熟悉而安心，是她思念了三年的味道。

　　她抬手，指尖轻轻地、却带着一丝惩罚意味地勾住了那条银色手链。

　　轻轻拉扯了一下，语气近乎残忍：“拖累？庄凡凡，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垮？还是你以为，你回来了，我就会感激涕零，原谅你当年的不告而别？”

　　声音很淡，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怨，有疼，还有藏不住的、深入骨髓的在意。

　　庄凡凡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的月光，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思念。

　　轻声说道：“我没想让你感激，也没想让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把欠你的，都还回来。”

　　“想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那些风雨，再也不分开。”

　　一阵晚风拂过，吹动了花束顶端的一朵小雏菊，那花瓣悠悠地飘落下来。

　　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沾在白周璃捧着花束的手背上，又顺着弧度，滑向她微张的唇角。

　　两人都愣住了，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紧张的气息。

　　庄凡凡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拂去那片花瓣，不想让它打扰到这一刻的对视。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白周璃的手背，那温热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却又顺着花瓣的轨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那一瞬间的温热，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了两人的全身，让两人都浑身一僵。

　　庄凡凡猛地缩回手，指尖微微蜷起，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的耳尖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诱人的红，像熟透的樱桃。

　　白周璃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又滚了一下，心底的火焰被瞬间点燃。

　　那抹红像是一团火，点燃了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庄凡凡俯下身，指尖捻起那片落在地上的雏菊花瓣，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放进自己礼服的口袋里，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仿佛在说：你落下的东西，我替你收着。就像当年你失去的一切，我替你存着。

　　空气又静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周璃看着那个口袋，忽然觉得，这冬夜的晚风好像真的没那么凉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温热而清晰。

　　唇角的触感更是清晰得要命，像是被烙印了一样，挥之不去。

　　她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庄凡凡，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渴望：“躲什么？”

　　晚风又起，吹动了她的裙摆，也吹乱了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没有宴会厅的算计，没有身份的束缚，也没有过往的沉重包袱。

　　只有两颗思念了三年的心，在夜色中相互靠近。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轻轻回响，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还有那片被珍藏的花瓣，和那颗失而复得的心，慢慢地、慢慢地，融进了这静谧而温柔的夜色里，再也不分开。

浮光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