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的光冷冽璀璨，细碎得像被指尖碾过的钻石，落在香槟杯壁上。

折射出迷离晃眼的星点，随着杯身轻晃，在宾客的发梢、首饰上乱窜，映进眼底，让这场浮华宴会透着股不真切的假象。

空气里闷得很，古巴雪茄醇厚的烟味混着各式香水，甜腻的花果香、冷硬的木质香，丝丝缕缕缠在一起，像张无形的网，黏在人身上甩不开。

吸进肺里的哪是空气，全是虚头巴脑的奢华味儿，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得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场精心编排的体面。

这里是城市最顶级的名利场，是上流社会的秀场。

衣香鬓影间，人人脸上挂着算计好的笑，眼角眉梢却在暗自盘算——谁的人脉更硬，谁的资源更肥，谁的底牌还没亮出来。

盘算着怎么从身边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撕下一块肉来，还要笑着说彼此是共赢。

举杯碰杯看着随意，指尖一碰一收，力道轻重都藏着学问，全是藏不住的试探。

耳边的笑语晏晏听着温和，细听全是话里有话的机锋，一句“好久不见”里，能裹着三层深意。

就在这觥筹交错的喧嚣里，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像道劈开云层的惊雷，撕裂了这片虚假的宁静，带着野性与力量，从街角疾驰而来，轰鸣声震得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宴会厅门外的红毯前戛然而止，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瞬间夺走了全场的视线。

一辆哑光黑的布加迪威龙，车身线条凌厉得像出鞘的刀，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连车标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傲气。

它在红毯尽头猛地刹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嚣张霸道，让原本喧闹的大厅蓦地一静，连杯盏碰撞的叮当声都停了。

连空气都仿佛跟着这声急刹停滞了半拍，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门口，好奇里掺着忌惮，打量着这辆顶级豪车，暗自猜测车主是谁。

这车太扎眼，但它的主人，更扎眼。

白周璃。

在这样的场合，她向来是稀客，一年到头也未必露一次面，比起应付这些虚礼，她更愿意泡在公司的会议室里看报表。

她不擅应酬，更不屑于这种虚与委蛇的周旋，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场无声的风暴。

总能轻易打破这里的平衡，让原本游刃有余的宾客们，下意识地收敛姿态，连笑容都变得拘谨几分。

车门被从内推开，先落下来一双穿着银色细高跟的脚，鞋尖利落，鞋跟细得像根钉子，足有十公分。

每落下一步，都清脆地磕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嗒、嗒”的声响不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敲得人心头发紧。

让原本还在低语的人群，不自觉地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周璃缓缓下车，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的枪。

她穿着件Dior高定抹胸裙，纯黑面料衬得肌肤胜雪，利落的剪裁勾勒出玲珑却充满力量感的身段，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裙摆处缀了碎钻。

不是弱不禁风的纤细，而是带着线条感的紧致与挺拔，肩背舒展，腰肢收紧，透着股恰到好处的张力，站在那里，就自带气场。

裙摆上的碎钻随着步子轻晃，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却没人敢盯着那片光亮多看一秒。

周围那些或惊艳、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都没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像碰着了烫手的山芋，匆匆瞥过就移开。

她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左手腕上那块伯爵腕表的表盘，蒙了层流动的薄光。

那点冷光映在她深邃的瞳仁里，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白总！稀客啊！真是没想到您今晚能赏光！”

一个发顶微秃、肚子微隆的中年老总，像闻到腥味的猫，迅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肥硕的身子撞得旁边的侍者一个踉跄。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料子考究，却被凸起的肚腩撑得有些变形，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眼角皱纹挤成一团，看着格外油腻。

保养得宜的手伸得老长，指尖几乎要蹭到白周璃的衣袖，眼里闪着急于攀附的光，恨不得直接贴上去抱大腿。

白周璃的目光扫过那只手，像扫过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没做丝毫停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步子也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个正眼都没给，仿佛他只是个碍路的摆设。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腕表表带，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个极细微的动作，却泄露了她内心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种场合，她始终觉得格格不入，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不自在。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清晰地传入耳中，众人看着老总的狼狈模样，眼里都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老总愣在原地，手尴尬地悬着，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显得有些狼狈，耳根悄悄泛红。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搓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姿态放得更低：“瞧我，真是老糊涂了，忘了白总向来不爱这套虚的。”

他转头朝侍者扬声吩咐，声音洪亮得想把刚才的尴尬盖过去：“快！给白总引路！里边请，最好的观景位置留着呢！”

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显然是被白周璃的气场彻底慑住了。

这就是现在的白周璃，能让商界大佬俯首帖耳的存在，是白氏集团的定海神针。

三年前，这只手还只握得住钢笔，一笔一画练着优雅得体的字，为了符合“白家长女”的身份，学着那些不喜欢的礼仪，笑到脸僵。

现在，它能在谈判桌签下上亿合同，能抱着厚厚的账本熬到天光大亮，双眼布满红血丝也不肯歇，指尖敲下的每一个字，都能牵动整个行业的神经。

能把濒临破产、摇摇欲坠的白氏集团从悬崖边硬生生拉回正轨，做得风生水起，也能让那些想趁机吞并白氏的集团，股价一夜跌穿地心，再也翻不了身。

没人知道她纵横商界的底牌是什么，只知道这个年轻的女人，惹不起。

那是一套精准到可怕的实时风控算法，其核心数据，死死攥在一家叫Vanguard Horizon的海外顶尖科技公司手里，像个神秘的黑匣子。

白氏的技术团队啃了三年，耗尽无数心血，改了上千次代码，连人家的门槛都没摸到，只能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惊叹于那算法的强大。

她没理会周遭如芒在背的目光，那些探究的、敬畏的、嫉妒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却浑不在意，早已习惯。

径直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那里被一盆巨大的绿植挡着，相对僻静，不像其他座位那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里安静，视野却好，能将全场的动静尽收眼底，谁和谁在窃窃私语，谁和谁在假意寒暄，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背光的角度，也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这是她为数不多感到安心的位置，像个能暂时喘息的孤岛。

她抬手召来侍者，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一杯无酒精气泡水，加冰，谢谢。”

侍者恭敬应下，快步退开，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惹这位姑奶奶不快。

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刚端上来的气泡水带着沁人寒意，细密的气泡在杯壁上滋滋作响，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至掌心，再漫进四肢百骸。

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了些许。

此刻的她，像尊没有温度的精美瓷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将所有的喧嚣和算计都隔绝在外。

周遭的人自觉绕着她走，连说话声都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尊“大佛”，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道宝蓝色的身影闯入视线，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打破了这片宁静。

穿着宝蓝色礼服裙的女人，裙摆摇曳，端着一杯猩红的红酒，踩着笃定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脚步声清脆，带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

林薇。林氏集团的千金，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娇生惯养，向来眼高于顶，没把谁放在眼里过。

林氏那个烂尾楼改造项目，资金链早就断得一干二净，离了白氏的注资，撑不过这个月，这是圈子里半公开的秘密，人人都心知肚明。

林薇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笑盈盈的，眼波流转，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富家小姐。

但白周璃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猎手打量猎物时的轻慢，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笃定了她一定会上钩。

在林薇眼里，白周璃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烂摊子，靠着几分狠劲才稳住局面，根本不懂什么真正的商业运作。

“白总，一个人坐着多无聊？”林薇把烫金封面的项目书轻轻推过去，指尖敲了敲纸面，发出清脆声响。

像是在提醒这份文件的重要性，语气娇俏，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去前面凑凑热闹？那里可热闹了。”

她顿了顿，语气软得像在关心，话里的刺却尖锐得很：“是……不习惯？毕竟白总以前，不怎么参加这类宴会吧？”

这话精准戳中白周璃的过去——三年前，她还是只知读书练字的乖乖女，穿着素净的裙子，连红酒杯都握不稳，从未踏足过这种名利场。

白周璃没抬眼，依旧望着窗外那片深沉夜色，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晕开模糊光影，像一幅打翻的调色盘。

仿佛林薇只是团碍眼的空气，连分神的资格都没有，指尖依旧慢悠悠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林薇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又往前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露出精致的锁骨。

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诱惑，像在说什么悄悄话：“白总，我这项目利润可观得很，回报率至少三成以上，绝对稳赚不赔。”

“您要是有兴趣，随时详谈，条件都好说，林氏愿意拿出足够诚意，比如……分您一部分股权。”

周围的目光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全都聚拢过来，密密麻麻的，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看这位冷酷无情的白总，如何应对林家千金的“美人计”，是会狠心拒绝，还是会松口妥协。

有人猜她会给几分薄面，毕竟林氏虽然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几分家底。

也有人觉得，以她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拒绝，让林薇下不来台，毕竟白周璃从来不是个会留情面的人。

白周璃终于转头，目光缓慢从窗外收回，落在那张烫金项目书上，眼神淡得像在看废纸，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那“三成回报率”在她眼里，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数字，一文不值。

她没说话，拿起桌上银质小勺，手腕轻转，轻轻敲了敲水晶杯壁，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叮——”

一声清脆声响，如同惊雷，在这个安静的角落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颤。

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连呼吸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浓浓的好奇，等着看她的下一步动作，等着看这场好戏的结局。

白周璃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道冰冷的命令：“林小姐。”

只叫了名字，没下文，却让林薇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有些紧张，眼底却还强撑着得意。

林薇心里一喜，以为有转机，连忙凑近，笑容愈发殷勤，几乎要贴到桌子上：“白总您说，我听着呢，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白周璃看着她，嘴角扯出个极冷的弧度，没一丝温度，像冬日寒冰，能冻透人心，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林氏那个烂尾楼改造项目，资金链断了三个月了吧？”

“银行催款函，据说堆满你父亲办公桌，光利息每月就要上百万，压得你们喘不过气，对不对？”

林薇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底的得意被惊讶取代，脸色一白，下意识反驳，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胡说什么！我们林氏资金充裕得很！”

“上周，你们私下借了高利贷，月息三分，利滚利，放贷头目叫刘屠夫，道上有名的狠角色，得罪了他，没什么好下场。”白周璃没理会她的辩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父亲为了借这笔钱，把名下两套别墅都抵押了，连你母亲的珠宝都当了，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薇的脸唰地惨白，血色尽褪，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握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酒液都晃出了杯口。

这些都是林氏的顶级机密，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白周璃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白周璃没停，声音平得像潭死水，却字字诛心，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冷静：“拿本漏洞百出的项目书来晃悠，数据前后矛盾，风险评估避重就轻，连可行性报告都是抄的。”

“你当我白周璃是慈善家？还是觉得我好糊弄，随便拿本破书就能骗到投资？”

没有怒吼，没有拍桌，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如实质般漫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裹得林薇喘不过气。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的布料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我……我……”林薇张着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紧发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

白周璃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身形挺拔如松，气场强大得惊人，逼得林薇下意识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回去告诉你爸，”白周璃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薇心上，“想融资，带诚意，带完整财务报表，带能解决核心问题的方案，去我公司预约。”

“我白周璃做生意，只看实力和诚意，不看脸面，更不吃你这套虚头巴脑的美人计。”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宝剑，直刺林薇心底最深的恐惧，语气冰冷刺骨：“还有，三年前庄家投资失败，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是谁恶意做空，是谁趁机吞并庄家优质资产，你心里最好有数。”

“别以为时间久了，那些烂事就没人记得。我白周璃，向来记仇，尤其是欠了我的，一分一毫都要还。”

这话一出，林薇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咬着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眼底满是惊恐。

三年前打压庄家的龌龊事，她也有份参与，收了好处，跟着别人一起散布谣言，她以为过去了这么久，早就没人记得了。

没想到白周璃一直记着，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掀出来，让她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带着嘲讽、带着鄙夷、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刺得她浑身发疼。

那本烫金项目书，此刻像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打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白周璃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污染，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不过半分钟，林薇口袋里的手机疯了一样地震个不停，嗡嗡作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大字。

她颤抖着接通，手机贴在耳边，那头传来父亲气急败坏、带着绝望的咆哮，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人都能听见：“你是不是得罪白总了？公司几个主要银行账户，刚刚被集体冻结了！”

“现在连基本的运营资金都拿不出来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林家就毁在你手里了！”

林薇浑身一颤，手里的酒杯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了一地晶莹玻璃碴，红酒溅湿她的宝蓝色礼服裙，像朵朵难看的血渍，正如她此刻破碎的骄傲和狼狈的处境。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白周璃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看着林薇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敬畏。

没人知道，她刚才调用的，是那个白氏技术部求之不得的实时风控程序，核心数据接口攥在Vanguard Horizon手里，权限极高。

只要她想，任何公司的财务状况、隐藏债务、甚至见不得光的小动作，都能瞬间一目了然，无所遁形。

浮光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