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苒把《洛神赋体v2》存进U盘的时候，天还没黑。她拔下U盘，放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准备离开实验室。沈砚舟没抬头，还在打字。
她走到门口，听见一声响。
她以为是打雷，没在意。推开门时，风一下子吹进来，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得乱晃。外面很暗，像要下雨了。
她加快脚步往楼梯走。还没下楼，雨就落下来了。
不是一点点，是很大。她抱着作业本冲出实验楼，雨点密得看不清路。才跑几步，裙子湿了，头发也在滴水，书包也湿了。
她没带伞。
图书馆回不去，教学楼太远。最近能躲雨的地方，只有刚才出来的实验楼。她咬咬牙，转身跑了回去。
她推开门，喘着气站在门口，全身都湿了。实验室灯还亮着，沈砚舟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有个银白色的机器人，他正在调试。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着不动，怀里还抱着那摞湿了边的作业本，说不出话。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她确实又进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下雨。”她说。
“我知道下雨。”
“我没带伞。”
“这也不是你进来的原因。”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水正从裙角往下流。她不想吵架，声音小了：“我就站一会儿，等雨小点。”
他没说话，转头继续操作电脑。屏幕上数字跳动，机器人手臂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音。
她走到角落的桌子边，放下书包和作业本。纸已经有点皱，她翻开看看，字还能看清。她从书包里拿出文件夹，一张张把作业本夹进去，想救一下。
忽然脚下一滑。
她没站稳，身体往前倒。手撑住桌子，但膝盖还是撞到了东西。她哼了一声，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僵住了。
沈砚舟从后面伸手把她拉住，手贴在她后背，隔着湿衣服有点热。他低头问：“踩到零件了？”
她点头，不敢回头。
“那是十万传感器模块。”他说，“摔坏了你赔不起。”
她赶紧站直，退开一步：“我没看见地上有东西。”
“我拆机器，零件散开了。”他走向机器人，“你不看路，怪谁？”
她抿嘴，蹲下去捡滚到桌底的小块。手指刚碰到金属，他突然说：“别碰，带电。”
她缩回手。
他走过来，单膝跪地，把散落的零件一个个收回工具盒。她看着他卷起的袖子，手腕很干净。
“你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出现？”她小声问。
“哪种时候？”
“我出丑的时候。”
他抬头：“你出丑的时候挺多。”
她鼓起脸：“我没有。”
他笑了：“下次看路。”
外面打雷，灯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应急灯亮了，红光很弱。走廊传来两声提示音，之后安静了。
实验室变暗了。
她站着没动。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很冷，她抖了一下。
一件外套突然盖在她头上。
她一愣，身上一下子被遮住。沈砚舟靠近，左手举着外套，右手轻轻扶在她背后，把她拉到身边。
两人靠得很近。
他的外套很大，够遮住两个人。外面雨很大，砸在窗户上啪啪响，风呼呼吹，但他们这里像安静了一样。
她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道。
“这样能挡一会。”他说。
她低着头，手抓着书包带。心跳比刚才摔倒时还快。
“你冷吗？”他问。
“还好。”
“你嘴唇都白了。”
她不说话。
他也不说了，只是保持这个姿势，外套举着，手护在外面。他们离得很近，但他没有乱动，只是给她挡雨。
“你为什么不赶我走？”她忽然问。
“赶你去淋雨？”
“你可以让我自己想办法。”
“你是学中文的，又不是神仙。”
她笑了。
“你还知道笑？”他侧头看她。
昏暗中，她看到他眼镜后的目光很亮。他脸上没表情，但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
“我以为你只会用代码欺负人。”她说。
“我也可以用十万传感器吓你。”
“那是你自己拆开乱放的。”
“所以是你自己踩上去的。”
她瞪他。
他又笑了。
一道闪电亮了，照进房间。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他的脸，也发现他们靠得多近。
她想往后退，但他手还在，像是保护，又像不让她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回来？”她问。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留着灯？”
“我一直没走。”
“可你刚才看我的时候，一点都不奇怪。”
他停了几秒：“也许我在等一个人来找麻烦。”
“谁？”
“一个总把古文写进代码，还敢写‘窃我心魄’的人。”
她猛地抬头：“你看到了？”
“全看到了。”
她脸一下子红了。那句话她是故意写的，但她没想到他会看，还会说出来。
“你为什么不删？”她声音小了。
“删了你就赢了。”他说，“我不让。”
她看着他：“那你现在算赢了吗？”
他靠近一点，声音低了：“你觉得呢？”
她没回答。
外面雨更大了。一道闪电劈下来，楼晃了一下，连机器人都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他没动，把外套拉得更紧。
“下次记得带伞。”他说。
这次不是开玩笑，是认真说的。
她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软了一些。
她忽然发现，他今天没吃草莓糖。书包侧袋空着，桌上也没糖纸。
“你今天没吃糖？”她问。
“吃了，在来之前。”他顿了顿，“最后一颗给了林小满。”
她惊讶：“你什么时候见她了？”
“昨天晚上。”
“你们……还有联系？”
“她来拿相机。”他说，“说你要拍实验过程。”
她愣住。她根本没让林小满来拿相机。
“你骗人。”她抬头看他，“你根本没见过她。”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被你发现了。”
她明白了：“所以你是故意把糖纸放在我书包里的？”
“不是。”他语气很平，“我是故意不收起来的。”
她呼吸一紧。
原来那些“巧合”，都不是巧合。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偷偷反击，其实他早就知道她在做什么，甚至陪着她演。
“你早就……”她声音有点抖。
“早就什么？”
“早就知道我会改注释？会写那句话？会再来？”
他低头看她：“我不知道你会来。但我希望你来。”
她心跳停了一下。
外面雷声轰轰，雨声盖过一切。
他看着她，眼神不再躲。
“颜书苒。”他叫她名字。
“嗯。”
“你能不能别总是等别人给你伞？”
她睁大眼睛。
“你想躲雨的时候，可以直接进来。”他说，“这个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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