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苒坐在实验室三楼的座位上，面前放着笔记本。她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吸管插在杯子里，布丁沉在下面，半糖，是她常点的口味。沈砚舟没说话，手指一直在键盘上敲。

屏幕上全是代码，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他打字很稳。她从包里拿出《陶渊明集》，轻轻放在桌角，假装要看书。其实她一页也没翻，只是不想显得自己一直在看他。

几分钟后，沈砚舟停下打字。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在手里晃了两下。

“你昨晚说梦话了。”他说。

颜书苒一愣，“我没有。”

“说了。”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一段录音，“就在诗社帐篷外，你跑的时候，一直念‘他心跳好响……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记得自己小声嘀咕过，可没想到被录下来了。

“你要发出去？”她问。

“不会。”他靠回椅子，“除非你不改注释。”

“什么注释？”

“主程序里的所有注释。”他指着屏幕，“全部改成《洛神赋》那种风格——对仗工整，用词要美。四十八小时内交初版。”

她皱眉：“这不合理。我是国文系的，不是来写古文的。”

“可你是队员。”他笑了笑，“你不改，我就把这个发到校园论坛。”

她咬住笔杆。这不是任务，是威胁。但她知道，他真的会做。

“为什么非要是《洛神赋》？”她问。

“周慕白说，女生喜欢这种。”他语气平静，“说古典文字更容易打动人心。”

颜书苒愣了一下。原来还有别人参与。她想起那天诗社招新，周慕白站在台上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声音很好听，台下好多女生都在拍照。

现在连代码注释都要搞文艺了。

她不争了，只说：“把原文件给我。”

沈砚舟拔下U盘递给她。她接过时碰到他的手，赶紧缩回来。

晚上，她抱着《昭明文选》回宿舍。林小满正吃辣条，抬头看见她就笑：“哎哟，我们小太阳今天脸色不对啊。”

“别问。”她把书往桌上一放，打开台灯。

林小满凑过来：“又被那个冰块脸欺负了？”

“他让我把代码注释全改成《洛神赋》体。”她说，“不然就公开我梦话。”

林小满瞪大眼：“卧槽！这也行？太坏了！”

“行。”颜书苒翻开书，“但他不知道，我可以反过来搞他。”

“啥意思？”

“他想用古文撩我？”她低头翻页，“那我就用古文撩回去。”

林小满愣住，两秒后猛地拍桌：“你疯了！要在代码里表白？”

“不是表白。”她找到原文，“是反击。他以为他在控制，其实我在布局。”

她开始抄句子。“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她一句句看，想着怎么把技术说明变成古文体。

凌晨一点，她终于写完第一段函数注释。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她想了想，打下一句：

“沈郎眉目如星，窃我心魄。”

打完，她坐直，松了口气。这句话既符合要求，又藏了真心。他要是看懂，就看懂；看不懂，也只是句话。

她保存文件，名字是“v1_洛神赋体注释”，复制进U盘。

第二天下午，她回到实验室。沈砚舟正在调试算法。她走过去，一句话不说，把U盘插进去，替换了原文件。

然后坐下，假装整理笔记。

沈砚舟没马上发现。十分钟后他要看注释，才打开文档。

一行行字跳出来。

“初始化变量，如月出东山，清辉遍洒。”

“数据传参，似流风回雪，轻盈无痕。”

他看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偷偷看他，心跳加快。

看到中间，他手指突然停住。

屏幕上写着：“沈郎眉目如星，窃我心魄。”

他盯着这句，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声音不大，但笑了几秒。他抬头看她，她立刻低头翻书，像在找某一页。

“不错。”他说，“有进步。”

她没回应。

他知道她听见了。他没多问，也没删掉，关掉文档，继续工作。

但她感觉不一样了。不再是他在压着她，而是有点默契了。

手机震动。林小满发消息：“姐妹！！论坛炸了！！”

她点开，看到一个匿名帖：《代码注释现洛神赋？！编程大赛惊现文艺暴击》

帖子里贴了几张截图，正是她改的注释。有人评论：“谁写的？神仙下凡？”“这哪是编程，这是写情书！”“建议保送文学奖。”

林小满又发语音：“我说你反杀成功了吧！我都激动得站起来了！”

颜书苒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发热。

另一边，周慕白在诗社办公室打印了一整页注释，递给旁边的人看。那人看完直说“绝了”。

他摇头笑：“真没想到，陆神能让‘变量声明’写出‘洛水相遇’的感觉。”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三月十九，阴转晴。目标反制成功，文攻有效，进度突破第二层。”

合上本子，嘴角扬起。

实验室里，沈砚舟忽然开口：“下次注释可以再长一点。”

颜书苒抬头：“还有下次？”

“比赛一共三轮。”他看着屏幕，“每轮都要交文档。”

她明白了。这不是一次的事，是持续来往。

“那你别后悔。”她说。

“我从不后悔。”他看她，“尤其是做决定的时候。”

她没再说话，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洛神赋体v2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张并排的桌上。两杯奶茶放在角落，一杯空了，一杯还有一半，温着。

沈砚舟打字，节奏平稳。屏幕右下角，那句“沈郎眉目如星，窃我心魄”还在，没删也没改。

颜书苒低头输入。

那里出现一句话：

“其形也，翩若惊鸿——然吾所见，唯卿一人。”

第5章：代码注释里的洛神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