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灯亮了，实验室恢复了正常。沈砚舟把外套折好，搭在手臂上。他看了颜书苒一眼，转身出门。
她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外面很冷，地上全是水，梧桐树下的水坑连成一片，映着天上的光。
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砖，脚一滑，身子晃了一下。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实验楼门口，他忽然停下。从书包侧边拿出一颗草莓味软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张嘴。”他说。
她看着那颗糖，不动。“我不低血糖。”
“淋了雨容易犯。”他声音很平，“吃一颗没事。”
她犹豫了一下，张嘴含住了糖。糖是甜的，有点果香味。她低头咬着糖，脸微微鼓起来。
他把糖纸轻轻放进她手心。她顺手接住，没在意。等他走后，才摊开手看了看。
糖纸里写着一行字：
“等会背你过积水区，别乱动。”
她猛地抬头，心跳快了一下。
他已经走了几步，白衬衫干净整齐，袖子卷到小臂，背影挺直。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稳稳地朝前走。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沈砚舟！”
他停下，回头看她。
“我不用你背。”她说，“我能自己走。”
“嗯。”他点头，“那你走。”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站在路边，示意她先走。
她抿着嘴，抬脚往前迈。刚走出一步，鞋底就在水里打滑，右脚踩进一个深坑。她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他立刻上前，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肩膀，把她拉稳了。
“还走吗？”他问。
“……走。”她小声说。
他没再说话，直接蹲下，背对着她，手往后伸了伸。
“上来。”他说。
“不要。”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站在这儿。”他头也不回，“等水干了再走。”
她盯着他的背，他一动不动。
她咬着糖，慢慢靠近。手刚碰到他肩膀，他一用力，直接把她背了起来。
她轻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抱住他脖子。
他背很宽，肩膀很直。她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后颈。衬衫贴着皮肤，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他开始走路，脚步很稳，专门绕开有水的地方。她不敢乱动，身体绷得很紧。
走了一段路，她稍微放松了些，眼睛往下看了一眼。他衣服因为弯腰掀起了点，露出一小块腰。再往下，隐约能看到腹肌。
她马上闭眼，耳朵红了。
他低声笑了：“糖还在咬？”
她含糊地说：“你骗人……哪来的低血糖。”
“不是低血糖。”他声音轻，“是怕你冷。”
她没说话。
他背着她绕过大片积水，走到干燥的石板路上。树叶还在滴水，有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悄悄偏了头，额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走。
远处传来学生的声音，有人撑伞走过，看不清脸。一群鸽子从钟楼飞出，绕了一圈，飞向图书馆。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糖纸。字迹被手心焐得有点模糊，但她记得很清楚。
原来他是早计划好的。
给糖、留字条、等她摔跤，然后背她——
没有一件事是临时起意。
他一步步，把她温柔地圈进这场安排里。
她想起昨晚在实验室，他说“这个门，没锁”。
原来不是让她躲雨。
是在等她来找他。
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他感觉到了，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护得更稳。
“沈砚舟。”她小声叫他。
“嗯。”
“你为什么总做这种事？”
“哪种事？”
“明知道我不会答应，还要让我没法拒绝。”
他沉默了几秒，脚步没停。
“因为你说‘不要’的时候，身体却往我这边靠。”
她呼吸一紧。
“你嘴上说能走，可你的脚一直在抖。”他继续说，“你不想麻烦我，但你也没推开我。”
她不说话。
“颜书苒。”他声音低了些，“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她靠在他背上，手指松了又握。
“我不是……”她想解释。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不是依赖别人的人。但你可以试试，让我当那个例外。”
她喉咙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背着她走完最后一段路，到了主干道。路灯亮了，照在湿地上，闪着细碎的光。
前面是教学楼和宿舍的路口。再过去人就多了。
她知道，他不会再背她穿过人群。
“放我下来吧。”她说。
他停下，慢慢蹲下，让她双脚落地。她站稳了，却没有马上松手。他也不动，安静地等她自己放开。
她后退一步，低头整理裙子。手伸进口袋，把糖纸仔细叠好，收了起来。
“谢谢。”她说。
“不用。”他站直，看着她，“明天还有雨。”
“所以？”
“所以我的糖不会断。”他说，“你也别想逃。”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以前那么冷了。
她鼓起脸：“谁要逃。”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走吧。”他说，“去吃饭。”
她点点头，走在了他旁边。两人并排走着，比平时靠得近了些。
路过一棵梧桐树时，她看见地上有一小片红色糖纸，在水坑边闪了一下光。
她没捡。
风一吹，糖纸动了一下，贴在树根旁，不动了。
他忽然开口：“林小满今天来找我。”
她一愣：“什么时候？”
“中午。”
“她找你干什么？”
“问我有没有给你带伞。”他说，“还问你昨天是不是发烧了。”
她皱眉：“我没发烧。”
“我知道。”他看她一眼，“我说没有，她不信。”
“她总是瞎操心。”
“她还说——”他顿了顿，“你写代码注释的样子，像在写情书。”
她猛地看向他。
他面不改色：“我说，那你以后少看。”
她脸热了，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
他没追，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她回头瞪他。
他抬起手，晃了晃新拿出来的草莓糖。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