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颜书苒站在宿舍楼下，工牌还挂在胸前，已经被雨水打湿。她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林小满不在那儿。
她走进楼道，脚步很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回到宿舍，关上门，她把包放在桌上，兔子保温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她脱下湿掉的裙子，搭在椅子上。摘下发卡，放在书旁边。手指碰到一张便签，纸角有点潮。她把便签塞进《陶渊明集》里，合上了书。
床上有动静。林小满从床铺探出头：“你回来了？”
颜书苒点点头。
“论坛炸了。”林小满下床，穿着拖鞋走到她桌前，“你和他共用一把伞的事，现在点击破万了。”
“谁发的？”
“不知道，ID叫‘吃瓜第一线’，应该是蹭热度的。”林小满打开手机，“你看这条评论——‘校草走路数步数，最后一步回头，太帅了’。”
颜书苒坐在床边，没说话。
“别装了，”林小满戳她肩膀，“你心跳是不是又快了？跟昨天一样？”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昨天……”
“我趴在窗边拍视频啊！”林小满笑了，“连你抓工牌的小动作都录到了。网友说这是‘暗恋实锤’。”
颜书苒把脸埋进枕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私信提示。
她打开校园论坛，看到一条新消息。
陌生ID：【明天诗社招新，穿你昨天的鹅黄裙子。】
她盯着这句话，呼吸一紧。
这字迹——和夹在《全唐诗》里的那张便签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窗外。月光照在梧桐树上，影子晃着。
那条鹅黄针织裙正挂在椅背上，像被人特意准备好了一样。
第二天中午，阳光很好。
诗社招新在梧桐大道中间。红色帐篷搭好了，桌子上有报名表和传单。周慕白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折扇，正在念自己写的诗。
林小满拉着颜书苒走过去，嘴里还嚼着辣条。
“来都来了，报个名呗？”她说。
“我不写诗。”
“谁让你写了？来看帅哥不行吗？”林小满朝后面努嘴。
沈砚舟站在帐篷边上，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他今天没穿实验服，换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卷了起来。
看到她们，他走了过来。
林小满立刻躲到颜书苒身后。
“报名。”他说。
周慕白递表格：“你也来？这不是欺负人吗？”
“旁听。”他答完，看着颜书苒。
她今天穿了那条鹅黄裙子，头发上别着蝴蝶结发卡。但她不知道，右边那只已经歪了。
沈砚舟走近一步。
“发卡。”他说。
她愣住。
他伸手，轻轻捏住那只歪掉的蝴蝶结，帮她扶正。
动作很快，像整理东西一样自然。
可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女生停下脚步，小声喊：“天啊！他碰她头发了！”
另一个男生拿出手机拍照：“快截屏！重要时刻！”
林小满从她背后探头，眼睛睁得很大。
颜书苒站着不动，脸发烫。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丝，还能闻到一点草莓糖的味道。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
“好了。”他说。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填表。”他把表格递给她。
她接过笔，手有点抖。名字写到一半，墨水晕开了。
“给你。”他递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小声说：“谢谢。”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周慕白那边。
人群开始议论。
“他们好甜啊！” “这哪是招新，分明是谈恋爱现场！” “求视频！我要做表情包！”
林小满搂住她肩膀：“你们这是公开撒糖！不用藏了！”
“我没有……”
“没有？”林小满翻白眼，“他记得你穿什么衣服，还帮你弄头发！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颜书苒低头看报名表上的名字。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知道她昨天穿了什么，说明他一直在注意她。
不止一次。
不止一眼。
她抬头看向另一边。沈砚舟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很平静。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风吹过来，掀起帐篷一角。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听说计算机系的大神也来了？” “哪个？” “还能是谁？沈砚舟啊！” “不会吧！他也爱写诗？” “我看他是为某人来的吧！”
声音越来越大。
周慕白敲了敲桌子：“安静一下！接下来自由交流，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现场作诗一首，优秀作品会登在校刊上！”
没人动。
大家的目光还在颜书苒和沈砚舟之间来回看。
林小满拉她在桌边坐下，塞给她一瓶水。
“你现在是全校焦点了。”她说。
“我不想当焦点。”
“可他已经把你放进他的生活了。”林小满指着远处，“你看他桌上。”
颜书苒顺着看去。
沈砚舟的背包放在长椅上，侧袋插着一颗草莓味软糖。他打开的笔记本屏幕上，文档标题是：
《本周算法作业参考答案》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附赠一条——鹅黄裙子更适合春天。
她猛地抬头。
他正好转头看她。
两人对视。
他没有移开视线。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笑了。
又不像。
她赶紧低下头，心跳又加快了。
林小满拍拍她：“完了完了，你眼神飘了。”
“我没有。”
“有！你刚才呼吸都不稳了！”
“你能不能别分析我？”
“不能！”林小满笑出声，“我现在是官方吃瓜群众！我要全程记录！”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镜头对着两人方向。
沈砚舟合上电脑，站起来。
他朝这边走来。
步伐稳定。
一步一步。
他在她面前停下。
“借支笔。”他说。
她递出笔。
他接过，在报名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然后还给她。
她低头看。
纸上写着： “动态规划，这次压住了吗？”
一样的字迹。
但她这次不慌了。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下四个字： “步步为营。”
他看到了。
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笔放回她手里。
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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