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苒把《全唐诗》还回图书馆柜台时，天还没黑。她站在门口整理书包，兔子保温杯还在侧袋里，珍珠发卡被风吹得有点松。她抬手按了按，准备离开。
“又踮脚了？”
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猛地回头，看到沈砚站在书架旁。他手里拿着一本厚书，眼镜没摘，袖子卷着。他刚才扶住了晃动的书架，手指离她的肩膀很近。
她没听见他走过来。
“我没有踮。”她说。
“那你够得到第三层？”他问。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没有穿高跟鞋。她不说话了。
他看向她胸前的工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颜书苒。阳光照在金属牌上，字有点反光。
“颜、书、苒。”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读什么重要的东西，“国文系的小书虫，还挺守信用。”
她马上捂住工牌，脸热了。“我不是书虫。”
“不是？”他挑眉，“那你抱着《陶渊明集》在梧桐树下坐了四十分钟，是在等风吗？”
她瞪他一眼。“我在背诗。”
“背哪首？‘采菊东篱下’？那你现在是东篱，还是菊花？”
她气得想跳，可一动，书包带滑了一下。她伸手去抓，碰到了桌边一张便签纸。纸被风吹起，飘向角落。
她伸手去拿。
他也伸手。
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后退一步。
脚撞到了什么。
是餐车。
车子晃了一下，一杯蜜瓜汁倒下来，橙黄色的液体洒在地上，杯子滚到书架底。
管理员从柜台探出头来看。
她僵住了。
沈砚没生气。他弯腰捡起杯子，又从地上捡起一块东西——是糯米糍，兔子形状的，一半沾了灰。
“你随身带点心？”他问。
她这才发现，自己慌乱中把书包里的糯米糍掏了出来，还没放回去。
她伸手要拿回来。
他却把点心举高一点。“赔不起十万传感器，就用这个抵？”
她愣住。“你还记得？”
“你说我话难听。”他看着她，“但我记得清楚。”
她咬住嘴唇。“我没说你难听。”
“你说你不讨厌。”他低声说，“差一点。”
她耳朵红了。
他把糯米糍放回她手里，动作很轻。掌心有一点温热。
“下次别跑。”他说。
她没跑。但她心跳很快，像要跳出胸口。
他转身走了，白衬衫消失在书架之间。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糯米糍，兔子耳朵断了一只。
晚风吹进来，吹歪了她的发卡。她没去扶。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看。
她只记得他念她名字的样子——三个字，说得慢，像某种提示音。
图书馆的灯亮了。她走出门时，天已经黑了。
梧桐道上人不多。她走得慢。
实验楼三楼，沈砚推开实验室门。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一颗草莓味软糖从口袋掉出来，滚到键盘边。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了。
他没有查编程决赛的名单。
他点开相册，找到一张新照片——模糊的侧影，鹅黄色裙子，工牌反光。
文件夹改了名字：9.8 图书馆_2
他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窗外，最后一缕光照在图书馆玻璃墙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还在路上。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颜书苒在宿舍楼下买豆浆。林小满冲过来拉她袖子。
“你上论坛了！”林小满说。
“什么论坛？”
“校园网！热帖！标题是‘腹黑校草诱捕实录’！配图是你昨天在图书馆门口站着，手里拿着兔子点心！”
颜书苒差点把豆浆打翻。
“谁拍的？”
“不知道！但有人说看见沈砚从图书馆出来，跟在你后面五米！还有人说你们一起撞翻餐车！是不是真的？”
她不说话。
她想起那只断了耳朵的糯米糍，昨晚被她包好放在书桌角落。
她摸了摸胸前的工牌。金属片冰凉。
中午，她去图书馆自习。
走到顶层，她抬头看那个书架。《全唐诗》还在原位。
她走过去，抽出书翻了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一行字：“动态规划，这次压住了吗？”
字迹清秀，不是她的。
她把便签收进口袋。
下午有课，她走进教室。
前排有个空位，她坐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白衬衫，银边眼镜。
他在她旁边坐下。
她装作没看见。
他打开电脑，插上U盘。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标题是《本周算法作业参考答案》。
她偷偷看了一眼。
文档下面有一行小字：附赠一条——兔子糯米糍建议冷藏，常温易化。
她猛地抬头。
他正在打字，侧脸很平静。
她张嘴想说话。
他忽然转头。“有事？”他问。
她摇头。
他点头，继续工作。
下课铃响。
他合上电脑，起身。
她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回头。
“工牌戴正了。”他说。
她摸了摸胸前。工牌歪了半寸。
她扶正。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
教室里人来人往。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和昨天一样快。
她走出教学楼，天开始阴了。
风变大了。
她抱紧书。
手机又震动。
她拿出来看。
校园论坛新通知：【热帖更新】“诱捕实录”评论破千，最新回复——“目击者称，今日中午，沈砚舟与某女生共处一室三十分钟，未交谈一句，但空气凝固。”
她删掉通知。
抬头看天。
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她的发卡上。
她没带伞。
她转身往宿舍跑。
跑到一半，雨变大了。
她躲进连廊。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脚步很轻。
她回头。
沈砚站在她身后，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顺路。”他说。
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点。
两人并肩走。
谁也没说话。
雨水顺着伞边往下流。
她闻到一点草莓糖的味道。
他没看她。
她没看他。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
“谢谢。”
他点头。
“明天见。”他说。
她愣住。
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里。
她站在原地。
工牌还在胸前挂着。
湿了。
她伸手擦了擦。
金属面反光。
三个字：颜书苒。
雨还在下。
她摸出口袋里的便签。
纸角有点湿。
她展开。
“动态规划，这次压住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
忽然笑了。
她转身走进楼道。
楼上，林小满趴在窗口，举着手机。
“拍到了！”她小声说，“他们共撑一把伞！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她按下录制键。
画面晃动。
楼下，沈砚走出连廊，收起伞。
他抖了抖伞上的水。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目光正好落在林小满藏身的位置。
她吓得缩头。
再探出脑袋时，他人已经走了。
她点开论坛编辑页面。
输入标题：《确认关系！伞下十分钟，眼神交流三次！》
按下发布。
下一秒，手机弹出私信。
陌生账号：【删帖，给你草莓糖。】
她瞪大眼。
回复：【你是谁？】
对方已下线。
她刷新页面。
帖子还在。
但标题变了。
新标题是：《伞下十分钟，其实他全程在数步数——目击者称，共走了二百三十七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她傻了。
谁改的？
她再刷。
帖子又被改了一次。
新标题：《重要更正：步数错误。实际为二百三十八步。最后一步，是他回头看她的时候。》
她盯着屏幕。
不敢动。
雨声很大。
她听见自己心跳。
和昨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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