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的另一端，一座偏僻的宅院深处却亮着昏黄的烛火。

这是一间简陋的药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沈砚一身玄衣，面蒙黑巾，静立于屏风之后，听着内室传来的压抑呻吟。

“怎么样？”沈砚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寒意。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京中有名的“鬼手神医”，从内室走出，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白布，眉头紧锁：“将军，这人身上有旧伤，新伤更是触目惊心。最奇怪的是，他体内有一种慢性毒药，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神智昏沉，极易受控。”

“受控？”沈砚眸色一凛，“你的意思是，他是被人特意毒成这样的？”

“极有可能。”鬼手神医将白布浸入水中，那水竟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此毒名为‘忘忧散’，长期服用会让人变得迟钝、听话，像个提线木偶。但这药极难配制，寻常药店根本买不到。”

沈砚心中一动，正欲开口，屏风后的暗门突然被推开，苏珩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查到了。”苏珩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这‘忘忧散’的主药‘幽冥草’，产自京郊的一处皇家别院。而那处别院的掌管者，正是太子生母——当今的李贵妃。”

“李贵妃……”沈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看来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太子不仅想染指兵权，还在暗中培养死士。”

“没错。”苏珩走到桌旁，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而且我还发现，这别院最近不仅出入频繁，更有一批工匠被秘密送了进去，说是修缮园林，可我看那运进去的材料，分明是造兵器的精铁。”

沈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屏风后那名昏迷的男子身上：“这人既是从别院逃出来的，想必知道不少内情。既然神医能解这毒，那就有劳了。我们需要从他嘴里撬出太子的底牌。”

“将军放心，老夫这就施针。”鬼手神医领命而去。

两人退出药庐，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沈砚，”苏珩忽然开口，声音比夜色更冷，“你有没有想过，镇北侯世子萧煜带着火药去西北，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哦？”沈砚侧头看他，“愿闻其详。”

“太子若真想掌控西北，光靠一个草包世子和几车火药是不够的。”苏珩分析道，“他在京郊私造兵器，又用毒控制死士，这动静太大，不像是为了远程操控西北，倒像是……”

“倒像是为了在京城制造混乱。”沈砚接过话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若是京中乱了，禁军调动，太子便能名正言顺地插手京畿防务，甚至……逼宫。”

“正是。”苏珩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残月，“一旦京中起火，远在西北的你便是想回援也来不及。而镇北侯世子在西北制造的事端，不过是为了拖住你，让你分身乏术。”

沈砚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兵权的博弈，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叛乱。

“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沈砚沉声道，“必须在太子动手之前，把这把火烧回他自己身上。”

“怎么烧？”

“利用那个逃出来的死士。”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太子想让天下大乱，那我们就让他先乱起来。苏珩，你即刻让人将‘太子私造兵器、圈养死士’的消息，隐晦地透露给三皇子。”

苏珩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借力打力，好算计。三皇子素来与太子不和，若是让他知道太子有谋反之心，定会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

“不错。”沈砚点了点头，“三皇子虽然势弱，但他身后有清流党支持，且向来以仁孝著称，由他出面弹劾，最能取信于陛下。届时，陛下必会派大理寺彻查京郊别院，太子私造兵器之事一旦坐实，他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两人商议已定，便在路口分道扬镳。苏珩去联络三皇子的人，沈砚则返回药庐，等待那名死士醒来。

……

三日后，京郊别院。

大理寺卿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闯入别院，却见满园寂静，只有几个老弱园丁在修剪花枝。

“搜！给我仔细地搜！”大理寺卿一声令下，官差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别院内除了花草山石，竟连一块多余的铁屑都没找到，更别提什么兵器作坊和死士了。

“大人，这里有一封信。”一名官差从正厅的案上拿起一封信函。

大理寺卿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信是模仿三皇子的笔迹写的，内容竟是三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故意栽赃陷害太子，甚至连“私造兵器”的假证都是他一手伪造的。

“这……这是个圈套！”大理寺卿猛地反应过来，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此时，别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太子萧景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神色匆匆地赶来，身后还跟着闻讯而来的三皇子。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看着满园狼藉，痛心疾首地看向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你为何要带人闯入孤的别院？这可是父皇赏给母妃静养的地方！”

大理寺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息怒，是……是三殿下举报，说此处私造兵器……”

“一派胡言！”三皇子脸色涨红，大声辩解，“我从未写过什么举报信！是有人陷害我！”

太子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信纸，递到三皇子面前：“皇弟，这上面可是你的印章，还有你惯用的墨宝，你还要抵赖吗？”

三皇子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和印章，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不……这不可能，我根本没写过……”

“够了！”

一声威严的怒喝传来，皇帝在一众大臣的陪同下，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和三皇子同时跪伏在地。

皇帝看着地上的信，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三皇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朕没想到，你为了皇位，竟然不惜陷害手足，伪造证据！朕平日里教你的仁义礼智信，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真的没有……”三皇子痛哭流涕，却百口莫辩。

太子伏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个逃出去的死士，根本就是他故意放的，那“忘忧散”也是特意让他带出去的线索。他算准了沈砚和苏珩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更算准了他们会利用三皇子。

既然你们想借刀杀人，那我便将计就计，先废了三皇子这个眼中钉。

“陛下，”太子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泪水，“儿臣知道皇弟只是一时糊涂，求父皇从轻发落。毕竟，手足相残，最为痛心。”

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三皇子的罪名。

皇帝叹了口气，看三皇子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即日起，三皇子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儿臣……领旨。”三皇子绝望地叩首。

躲在远处树梢上的苏珩，看着这一幕，拳头死死攥紧。

“好一个将计就计。”苏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沈砚，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个太子。”

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沈砚一身黑衣，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落幕。他没有苏珩那般急躁，反而异常冷静。

“别急。”沈砚的声音通过内力传入苏珩耳中，“好戏，才刚刚开始。他以为废了三皇子就赢了？那是他自掘坟墓。”

苏珩一愣，正欲询问，却见沈砚身形一闪，如夜鹰般消失在密林之中。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在离开别院时，无意间发现墙角的一处泥土有些松动。他好奇地拨开泥土，竟发现了一块还未完全掩埋的铁锭，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大理寺卿瞳孔微缩，迅速将铁锭藏入袖中，看了一眼太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沈砚立于远处的高岗之上，看着大理寺卿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子，你以为你清理得很干净吗？这京城的水，既然已经浑了，那就让它彻底沸腾吧。

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