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十里长亭,旌旗猎猎。
太子萧景立于高岗之上,一身明黄常服,虽未着冕旒,却难掩眉宇间的威仪与野心。他望着远去的烟尘,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侧的黑衣谋士低声问道:“殿下,就这样让世子去了?那沈砚在西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世子性子急躁,若是……”
“若是坏了事,那便让他死在西北。”萧景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本殿要的是西北的兵权,至于谁去拿,并不重要。萧煜若成,那是本殿运筹帷幄;若不成,正好借沈砚的刀,削去镇北侯府的羽翼,届时本殿再以‘安抚军心’为名,另派心腹前往,岂不更好?”
谋士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躬身行礼:“殿下英明。”
……
与此同时,距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中。
苏珩勒住缰绳,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几名黑衣暗卫,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商队。
这队商队规模庞大,数十辆马车装满了货物,看似是运送茶叶丝绸前往西域的寻常商贩,但苏珩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商队行进的路线过于偏僻,且护卫们虽然衣着朴素,却个个身形矫健,腰间鼓鼓囊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人,前面就是黑风口,地形复杂,常有劫匪出没。”一名暗卫低声提醒。
苏珩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劫匪?我看未必。传令下去,所有人收起兵器,扮作路过的行商,静观其变。”
队伍缓缓驶入黑风口,四周山林仿佛瞬间压了下来,光线变得昏暗。就在队伍行至谷心时,两侧密林中突然射出无数支冷箭,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扑商队而来!
“有埋伏!保护货物!”商队头领一声大喝,那些看似普通的护卫瞬间抽出钢刀,竟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箭矢如雨,双方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耳欲聋。苏珩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这些劫匪身手狠辣,刀法诡异,不像是普通的山贼草寇,倒像是……军中之人?
正疑惑间,变故突生。从山谷的另一侧,又冲出一队人马,个个黑衣蒙面,直奔商队的核心马车杀去。
“不好!是调虎离山之计!”苏珩心中一凛。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那队黑衣人已经冲破了防线,一把火点燃了核心的几辆马车。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车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一种……硫磺的味道?
苏珩心头一跳,硫磺?这商队运送的根本不是茶叶丝绸,而是火药!
“撤!”苏珩当机立断。既然火药已被点燃,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时,苏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名倒地的黑衣人手臂,那里露出了一个刺青——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花蕊处隐约可见一个“萧”字。
镇北侯府的暗记!
苏珩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这一切。这根本不是劫匪截杀商队,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毁尸灭迹”。镇北侯府私运火药,不知为何出了纰漏,为了防止事情败露,竟不惜自导自演一场劫杀,将所有知情者和证据一把火烧个精光。
“轰隆隆——”
身后传来几声巨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几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苏珩伏在地上,避开热浪,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私运火药,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镇北侯好大的胆子,他究竟想干什么?是想以此要挟太子,还是……另有图谋?
待烟尘散去,山谷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刺鼻的硝烟味。苏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寒光乍现。
“把这里的情况,一字不落地记下来,随我回府复命。”
……
沈府书房。
沈砚正对着那张西北布防图出神,苏珩带着一身硝烟味推门而入。
“查到了。”苏珩语气凝重,将一卷从死者身上搜出的残页扔在桌上,“镇北侯府在私运火药,数量巨大,目的地直指西北边境。”
沈砚拿起残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数字和代号,虽然残缺不全,但足以证实苏珩的话。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边境安宁来之不易,他们为了争权夺利,竟然敢拿千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沈砚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杯险些倾倒,“若是这些火药落入敌军手中,或者在军营附近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如此。”苏珩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我怀疑,这不仅仅是镇北侯的意思。那批火药的路线,似乎是冲着萧煜去的。”
沈砚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太子明知此事,甚至……默许了?”
“极有可能。”苏珩沉声道,“萧煜此去西北,名为历练,实则是带着太子的密令,想要利用这批火药制造事端,好让太子有借口彻底清洗西北军,安插自己的人手。”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张染血的布防图上。
良久,沈砚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珩,看来这京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变了也好。”苏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伸手拿起桌上的烛台,照亮了沈砚的脸庞,“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便陪他们玩到底。只是这一次,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沈砚看着苏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是在这尔虞我诈的权谋斗争中,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存在。
“传令下去,”沈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加强府中戒备,同时,让我们在京中的暗线全部动起来。既然他们敢动火药,那我们便查查,这火药究竟是从哪个作坊流出来的。我要知道,这背后所有的黑手!”
“是!”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