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外的房间里,严浩翔站在原地,目光从浴室紧闭的门上移开,缓缓转向床上的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许念没有躲。
从张真源俯下身的那一刻起,到他开口叫住张真源的那一刻止,许念始终没有躲。
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只有坦然的、毫无防备的接纳。
那种接纳,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严浩翔心惊。
他甚至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荒谬感——如果刚才自己没有开口,如果张真源真的俯下身去……
许念会推开他吗?
严浩翔低头,盯着许念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答案,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平静,依旧坦然地回望着他。
不会。
这个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在严浩翔脑海里,带着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笃定。
许念不会推开。
他会接受。
严浩翔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男生之间的相处本就大大咧咧,尤其是他们八个人基本上算是从小玩到大,距离更近。
搂搂抱抱是家常便饭,勾肩搭背是日常操作,闲暇之余都能冒出来句“我爱你”,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严浩翔才发现,这一点在许念身上尤其严重。
不是许念对他们说“我爱你”说得更多,而是他们与许念相处时的距离,比其他人更近。
近到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如果张哥真的俯下身,许念也只会接受。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让严浩翔浑身发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
很早。
早到记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还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还在为一个新动作反复打磨,还在因为想家而偷偷抹眼泪。
许念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争不抢的植物,却莫名地让人想要靠近。
他身上有种心安的气质。
不是那种刻意的照顾或讨好,而是一种天然的、沉静的气场。
无论多累多烦,只要靠在他身边,或者只是看到他在那里,心里就会莫名地安定下来。
可在那之外,还有一种若即若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许念明明就在那里,对他们温柔、耐心、有求必应,但总让人觉得,他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像是在他们身边,又不完全属于他们。
所以他们不自觉地压缩。
再靠近一点,再亲密一点,再多一点连接和牵绊,这样他就不会离开了。
严浩翔想起来了。
是丁程鑫。
从最开始,从他们还不认识许念的时候,丁程鑫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那个曾经在角落里紧张地绞着衣角的小少年,被许念用一个笑容、一颗糖、一句“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给接住了。
从那以后,丁程鑫就像是认定了什么一样,一步一步地,把许念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他会自然地靠在许念身上,会理所当然地喝许念的水,会在许念照顾别人时流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我的。
马嘉祺也有嫌疑。
他来得最晚,却融入得最快。
严浩翔记得马嘉祺刚来时的样子——安静,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可他对许念不一样。
他会看着许念的视频来到公司,会在楼梯间沉默地打那通无人知晓的电话。
会在许念腰疼时第一时间找到药油,留在房间里陪他,用那双弹钢琴的手为他按摩。
那种关注,太过专注,太过持久,太过……理所当然。
用温柔做网,用体贴做饵,一点一点渗透进许念的生活,让许念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靠近,习惯被他照顾。
像是从一开始,许念就是他地图上的终点。
然后呢?
然后是宋亚轩。
那个从广州飞过来的少年,深夜里推开宿舍的门,看到那盏为他亮着的灯,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等他的许念。
他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找来被子盖在他身上,最后关掉灯,爬进那个狭窄的沙发,从背后抱住他。
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
是感激?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刘耀文、张真源、贺峻霖……包括他自己。
每个人都有份。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不断地靠近许念,不断地压缩那段微妙的距离,直到把它压缩成现在的模样。
——近到足以让刚才那一幕发生,近到许念已经习惯了这种过界的亲密,近到如果张真源真的吻下去,许念也只会接受。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学会过,在他们面前,拒绝。
可能在某次突破距离时,许念会产生怀疑。
但看着他们,许念就会蹙了蹙眉地压下怀疑。
是不是太亲密了?但或许他们上辈子就是这样相处的呢?毕竟他也没经历过。
应该是正常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念一步一步地习惯。
习惯他们的靠近,习惯他们的依赖,习惯他们那些早已超出正常范围的亲密。
把这些都当作“兄弟之间的感情”,当作“从小一起长大的理所当然”。
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理所当然”,已经把他推到了一个多么危险的边缘。
严浩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他看着床上那个依旧坦然看着自己的许念,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理所当然”,已经把他推到了一个多么危险的边缘。
严浩翔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所有人,都是帮凶。
包括他自己。
他想说点什么,想质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问题的答案,他自己已经找到了。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次抬眸时,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许念脸上。
那张脸带着疑惑,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却又让他心惊的接纳和坦荡。
严浩翔“…念念哥你知道的对不对?”
严浩翔开口,声音极轻,轻得让许念都听不见,而许念也确实没有听见:
许念“什么?”
严浩翔自嘲地笑了下,伸出手,很轻地、像拂去灰尘一样,拨开了许念额前一缕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触碰到许念温热的皮肤,一触即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咽下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严浩翔“没什么。”
说又有什么用呢?
告诉许念“你被我们包围了”?告诉他“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就不正常了”?还是告诉他“你该学会拒绝”?
许念会信的。
他一定会信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开始审视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眼神交汇。
他会开始衡量,开始犹豫,开始保持距离。
他会疏远他们。
这个念头一浮现,严浩翔的心脏就像被狠狠攥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不。
他不想要那样。
他宁可许念继续这样毫无防备地接纳他们,宁可许念继续把那些过界的亲密当作理所当然,也不愿意看到他因为知道真相而躲闪的眼神。
哪怕这意味着,他们所有人都在这场心照不宣的默许里,越陷越深。
哪怕这意味着,总有一天,会有人再也忍不住,像刚才张真源那样,越过那条线。
严浩翔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就这样吧。
严浩翔“我去看看张哥。”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浴室的方向。
如果这是错的,那就一直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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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哥:冷静…冷静一点……
好香:前进前进前进进【塔塔开JPG】
俗语:强扭的瓜不甜。
好香:不甜?那就扭下来蘸糖吃【猖狂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