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破土而出的第二天,苏棠是被雷光树枝的电弧声吵醒的。不是那种刺啦刺啦的爆响,是很轻的、细碎的噼啪声,像在说什么着急的话。
她睁开眼,看见雷光树枝的电弧正绕着花盆疯狂打转,光尾扫过窗台,把雷电夜灯的光搅成一团流动的金色。
苏棠光着脚走到窗台边,蹲下来。嫩芽比昨天高了一截,从土里伸出小半寸,两片嫩叶紧紧合拢着,像在积蓄力量。
但让雷光树枝着急的不是这个——嫩芽旁边,那颗紫色种子的位置,土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一丁点深紫色的尖。
两颗种子都发芽了。一颗绿,一颗紫,隔着半指的距离,像是在互相打量。
“老板,”小摄影精灵从房梁上探出头,声音还带着睡意,“它们是不是在比赛谁长得快?”
苏棠盯着那两点嫩芽看了很久。“大概是比赛谁先开花。”
她给花盆浇了水,把雷电夜灯调到最亮,然后出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刻着雷电纹路的食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空空的,两颗种子都已经种下去了。她把食盒合上,放回抽屉,转身走了。
茶歇区的午后,苏棠比平时早到了一刻钟。庞尊还没来,但曼多拉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喝茶。
她今天穿的是浅紫色长袍,手腕上的金色种子换成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片嫩绿色的叶子。
“你的也发芽了?”苏棠在她对面坐下。
曼多拉把玻璃瓶推过来。“今天早上裂开的。和你那棵一样。”
苏棠看着瓶子里那几片嫩叶,小小的,绿得透明,像是用光凝成的。“这是什么叶子?”
“不知道。”曼多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种下去才知道。”
苏棠把玻璃瓶推回去,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第一次种这花的时候,等了多久才开?”
曼多拉的手顿了顿。“很久。”
“多久?”
曼多拉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远处。茶歇区依旧热闹,花精灵们在空中撒花瓣,暗影士兵们在排队领烤蔬菜。一切如常,但苏棠觉得曼多拉今天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像是在回忆什么。
午时三刻,庞尊准时出现在边境线上。苏棠数着他的脚步——一百一十步。比昨天又少了五步。
他在她对面坐下,打开食盒,取出两碟草莓。六颗焦糖的给苏棠,六颗原味的给自己。一切如常,但苏棠发现碟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今天一百一十步。”
她抬起头,看着庞尊。他正别过脸,耳尖红得发亮。“你数了?”她问。
“你不是也在数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苏棠笑了。她把字条收进口袋,和那个雷电纹路食盒放在一起。“明天会变成一百零五步吗?”
庞尊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上扬。
傍晚,苏棠回到编辑部,第一件事是去看花盆。绿芽又长高了一点,两片嫩叶微微张开,像是在伸懒腰。
紫芽也从土里顶出来了,比绿芽矮一截,但颜色更深,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雷光树枝的电弧不再着急了,轻轻搭在两棵嫩芽上方,像在给它们撑伞。
窗台上,两棵嫩芽在雷电夜灯的光中轻轻摇曳,一棵绿,一棵紫,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干花瓣泡的茶。温的,刚好。她看着那两棵嫩芽,想起今天曼多拉说“种下去才知道”。有些事,确实要等。等发芽,等开花,等结果,等种子变成新的种子。
等他从一百二十步走到一百步。等那颗草莓从试验品变成量产版。等那句没说完的话,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她放下茶杯,把雷电夜灯调到最暗,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时,嘴角还带着那个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明天,嫩芽会长高一点。明天,他会走快一点吗?
她不知道。但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