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埋进土里的第二天,苏棠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花盆里的土,自己鼓了一个小包。
不是那种被水浇多了的塌陷,是从下面往上顶的那种鼓包,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出来。
她蹲在花盆前,盯着那个小包看了很久。“老板,”小摄影精灵从她肩头探出头,“您已经看了一盏茶的时间了。”
“它动了。”
“土包不会自己动。”
“刚才真的动了。”
小摄影精灵凑近看了看,土包纹丝不动。“老板,您是不是最近草莓吃多了,产生幻觉了?”
苏棠没有理它,给花盆浇了水,然后把雷电夜灯调到最亮。走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土包好像又大了一点点。不是幻觉。
茶歇区的午后,苏棠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庞尊还没来,曼多拉也没来,只有毒娘娘在摆蘸料摊,水王子在调试新茶具。
“今天这么早?”毒娘娘头也不抬。
“花盆里的土鼓包了。”
毒娘娘抬起头,表情复杂。“土鼓包了,你就提前半个时辰来?”
“因为我要等人问。”
“等谁?”
苏棠没有回答,但目光飘向了雷霆轩的方向。毒娘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快了。”
又是“快了”。苏棠看着毒娘娘。“你们是不是约好了?最近每个人都跟我说‘快了’。”
毒娘娘笑而不语,继续摆她的蘸料摊。午时三刻,庞尊准时出现在边境线上。他今天提着食盒,但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我只是正常走路”的表情。
苏棠注意到了。“你今天走快了。”
“没有。”
“你平时从雷霆轩到茶歇区要一百二十步,今天一百一十五步。”
庞尊的手顿了顿。“你数过?”
“记者嘛。”苏棠拍了拍速记本,“什么都记。”
庞尊沉默片刻,在她对面坐下,打开食盒,取出两碟草莓。六颗焦糖的给苏棠,六颗原味的自己留着。
一切如常,但苏棠发现碟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种子。不是金色的,是紫色的,和曼多拉送的花种一个颜色。
“这是什么?”苏棠拿起来。
“你那种花的种子。”庞尊别过脸,“她让我转交的。说是从她那盆收的。”
苏棠看着那颗紫色的种子,小小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紫。“种下去,会开什么花?”
庞尊想了想。“大概是‘然后’的然后。”
苏棠笑了。她把种子小心收好,和那个雷电纹路食盒放在一起。“回去就种。”
傍晚,苏棠回到编辑部,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花盆,而是从抽屉里取出那个雷电纹路食盒,把紫色种子放进去,和那颗金色的种子作伴。
食盒里现在有两颗种子,一颗金,一颗紫,并排躺着,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走到窗台边,花盆里的土包已经鼓得更高了,顶端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丁点嫩绿色的尖。雷光树枝的电弧轻轻绕着那道缝转圈,像在给它鼓劲。
“老板,发芽了!”小摄影精灵激动得翅膀直抖。
苏棠蹲下来,盯着那一点嫩绿看了很久。很小,很嫩,像是稍微碰一下就会断。但就是这一点点绿,从土里顶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她给花盆浇了水,然后把那颗紫色的种子也埋进土里——挨着那点嫩绿,隔了半指的距离。
“种在一起会不会打架?”小摄影精灵担心地问。
苏棠想了想。“不会。一棵是‘如果’,一棵是‘然后’。它们应该是朋友。”
窗外,雷霆轩的雷光温柔地旋转。华严镜宫的灯火通明。窗台上,那点嫩绿在雷电夜灯的光中轻轻摇曳,雷光树枝的电弧搭在它上方,像在撑伞。
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干花瓣泡的茶。温的,刚好。
她看着那盆土,想起今天庞尊说“大概是‘然后’的然后”时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当时没有说谢谢,但心里记着了。
明天,那点嫩绿会长高一点。明天,他走路会再快一点吗?她不知道。但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