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破土而出的第三天,苏棠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叫醒的。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光着脚跑到窗台边,蹲下来,盯着那两棵嫩芽看。
绿的又长高了一点,两片叶子完全张开,叶脉清晰得像细密的闪电纹路。
紫的也长高了,虽然还是比绿芽矮一截,但颜色更深了,叶子边缘的银色纹路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老板,您每天这样蹲着看,不累吗?”小摄影精灵从房梁上探出头。
“不累。”
“您昨天蹲了一盏茶的时间,前天蹲了两盏茶的时间,大前天——”
“行了,我知道。”苏棠站起身,给花盆浇了水,然后把雷电夜灯从最亮调到中档。嫩芽已经不需要那么强的光了,它们自己会朝着窗外的阳光生长。
走出门时,她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食盒,摸了个空。食盒在抽屉里,里面已经没有种子了,但她还是每天带着。小摄影精灵注意到了,但很识趣地没有问。
茶歇区的午后,苏棠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不是刻意早到,是走着走着就走快了。
她站在边境线上,看着雷霆轩的方向,心里默默数着——如果庞尊现在从雷霆轩出发,走到茶歇区需要多少步?
一百步?还是九十五步?
她没有答案,因为她从来没有从雷霆轩走到茶歇区过。每次都是他走过来,她在这里等。
“今天这么早?”毒娘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棠转过身,毒娘娘正在摆蘸料摊,今天多了一样新品——一个写着“庞尊专用”的小瓶子。“那是什么?”苏棠凑过去看。
“新研发的,‘等到了’的味道。”毒娘娘把瓶子推过来,“你尝尝。”
苏棠打开瓶盖,闻了闻。甜的,但不是草莓那种甜,是更淡的、更持久的甜,像是什么东西在嘴里慢慢化开。
“好吃吗?”毒娘娘问。
“好吃。”
“那就定了。等他来了让他试试。”
苏棠把瓶子盖好,放回蘸料摊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雷霆轩的方向,天边有一道紫色雷光正在靠近。
午时三刻,庞尊准时出现在边境线上。苏棠数着他的脚步——一百零五步。比昨天又少了五步。
他在她对面坐下,打开食盒,取出两碟草莓。六颗焦糖的给苏棠,六颗原味的给自己。
一切如常,但苏棠发现碟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今天一百零五步。明天一百步。”
她抬起头,看着庞尊。他正别过脸,耳尖红得发亮,但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明天一百步?”她问。
“嗯。”
“你确定?”
“确定。”他转过头看着她,紫电缭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明天,我走一百步。”
苏棠低下头,把字条收进口袋,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口袋已经有好几张了——“明天”“等”“今天一百一十步”“今天一百零五步。明天一百步”。每一张都是他的字迹,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我在靠近。
“庞尊。”
“嗯。”
“今天毒娘娘新研发了一款蘸料,叫‘等到了’的味道。你试试。”
她把那个小瓶子推过去。庞尊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又看了一眼苏棠,然后拿起一颗原味草莓,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怎么样?”苏棠问。
庞尊沉默片刻。“甜的。”
“还有呢?”
“等到了。”
苏棠笑了。她拿起一颗焦糖草莓,也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甜的,确实是甜的。但那种甜不是草莓的甜,不是焦糖的甜,是“他在这里”的甜。
曼多拉坐在对面喝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今天手腕上多了新东西——一个小小的嫩芽标本,封在透明的水晶里,绿得透明。“你的嫩芽长多高了?”她问苏棠。
“半寸。叶子全张开了。”
曼多拉点点头。“我的也差不多。”她从袖子里取出那个水晶挂坠,对着光看。嫩芽在水晶里静静舒展,像被时间封存的春天。
“种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会开什么花。”曼多拉轻声说,“但现在知道了。”
“开什么?”
曼多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棠,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傍晚,苏棠回到编辑部,第一件事是去看花盆。绿芽又长高了一点,两片叶子之间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米粒大小的花苞。
紫芽也长高了,叶子从两片变成了三片,第三片叶子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像星星。
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干花瓣泡的茶。温的,刚好。她看着那棵绿芽上的小花苞,想起曼多拉今天说“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她没有问,因为答案会在花开的时候自己来。
明天,他会走一百步。明天,花苞会大一点。明天,她还会在这里等。
不是干等,是知道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