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能有一分钟。
顾景深就站在那里,跟尊雕像似的,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震惊,到一片空白,再到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种我有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猜测终于被证实了的释然?
他没像我想象中那样质问我“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或者惊慌失措地叫保镖。这心理素质,不愧是在商界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绕过书桌,步伐很稳,甚至比之前看起来还要稳健一些——看来我之前的“治疗”效果显著。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味的冷冽气息,还有那股独属于他的、已经被我视为“所有物”的诅咒的“香味”。
“所以,”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你不是苏晚。或者说,不完全是。”
我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他的切入点。“这具身体是苏晚的。”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至于里面的‘我’……你可以叫我‘饕宴’。”反正他迟早得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饕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吞噬?看来很贴切。”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刚才“猎犬”消失的地方,“刚才那两只东西,是什么?谁派来的?”
“低等的规则造物,‘猎犬’,专门负责追踪和清理。”我言简意赅地解释,“至于谁派来的……你身上这诅咒不是无根之萍,它有个源头。我前几天试着追溯了一下,可能被它察觉到了,所以派了点‘小点心’过来打招呼。”我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顾景深的眉头皱了起来:“源头?在什么地方?”
“不确定,藏得很深,能量反应很模糊,但肯定在这个城市里,某个负面情绪和阴暗规则特别浓郁的地方。”我看着他,“这也是我想跟你谈的。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我喜欢把麻烦连根拔起,顺便……填饱肚子。”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身份,你的财富,你的人脉网络,你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我也不客气,直接开出条件,“帮我找到它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也就是它力量依附的具体地点或者物品。你在明,我在暗。你负责用你的方式调查这座城市里所有不同寻常的、尤其是与疯狂、死亡、负面新闻频发相关的区域或建筑。而我,会用我的方式去确认。”
顾景深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让我有点好奇了:“你不怕我?不担心我找到源头之后,连你一起‘吞噬’了?或者搞出更大的乱子?”
他闻言,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怕?我顾景深活到现在,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至于你……”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那里面竟然闪烁着一丝……兴奋?“你是我这些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变数’,也是唯一能解决我身上这鬼东西的希望。与其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等着它某天彻底引爆,不如把赌注押在你身上。至少,你看起来……比它讲道理。”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讲道理?他居然觉得我一个靠吞噬诅咒和怪物为生的“饕宴”讲道理?这男人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而且,”他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说我是你的‘所有物’?”
他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苏晚,或者说……饕宴。在你‘吞噬’掉我身上的麻烦之前,你最好也记住一点——”
“我顾景深,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既然选择了我作为你的‘合作者’,乃至……‘所有物’,那么,你也最好有承担相应后果的觉悟。”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有探究,有挑战,甚至还有一丝……势在必得。
我心里啧了一声。
看来,这“饭票”不仅警觉,野心也不小。他这是想反过来,把我这个“猎人”,也变成他的“所有物”?
有意思。
我拍开他的手,迎上他的目光,笑容里带着属于“饕宴女王”的恣意和挑衅:“那就试试看咯,看最后,是谁‘吃’掉谁。”
联盟,算是初步达成了。
但我们都清楚,这联盟脆弱得很,底下暗潮汹涌。
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挑战。尤其是,驯服一头强大猎物的挑战。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什么都不同了。
顾景深不再限制我的自由,甚至给我配了专车和司机,方便我“调查”。他动用了顾氏庞大的信息网,开始秘密调阅这座城市里所有可疑地点的档案和记录。
而我,除了定期给他“治疗”(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吸收能量了),就是借着出门“散心”或者“购物”的名义,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去实地“品尝”那些地方残留的能量气息。
日子过得充实又……充满期待。
直到那天,顾景深把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我面前,神色凝重。
“找到了几个最可疑的地点。其中一个,是城西那座废弃了二十多年的‘青山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