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文件上“青山精神病院”那几个字,还有旁边附着的模糊旧照片——一栋哥特式风格的破旧建筑,像头沉默的怪兽蹲在荒草里。即使隔着纸张,我仿佛也能嗅到一丝从那头传来的、熟悉的甜腻腐朽气味。
“这里的记录最干净,也最干净。”顾景深手指点了点那个名字,语气带着讽刺,“官方记录是设施老旧、搬迁。但过去二十年,周边区域失踪和非正常死亡的概率,比其他区域高出百分之三百。所有试图开发那块地的开发商,都出了意外,项目全部搁浅。”
“做贼心虚,欲盖弥彰。”我下了结论。能量反应也对得上,那种试图隐藏自己却又不经意间泄露出的恶意,就像臭水沟里翻腾的沼气泡泡。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眼神锐利,不像是在问一个危险的行动,更像是在敲定一场商业并购的时间表。
“就今晚。”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力量因为近期稳定的“进食”已经恢复了三四成,足够应付一场“狩猎”了。夜长梦多,我可不想再被“猎犬”之类的东西骚扰。
他眉头微蹙:“需要我安排人……”
“不用。”我打断他,“普通人进去就是送菜,反而打草惊蛇。你去了也没用,”我瞥了他一眼,“你身上的诅咒进了那里,就像往滚油里滴水,只会刺激得它更兴奋。”
这话有点不客气,但这是事实。他身上的诅咒和源头同根同源,靠得太近,要么被源头强行收回,要么会引动他体内诅咒彻底失控。
顾景深脸色沉了沉,显然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但他没反驳,只是说:“我在外面接应。保持通讯。”他递给我一个特制的、据说信号极强的微型耳麦。
我接过,随手塞进耳朵。能不能用上另说,算是安他的心。
夜幕降临,顾景深的车把我送到了离精神病院还有一公里远的荒僻路口。下车前,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小心。”他声音低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抽回手,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管好你自己就行,别让我回来还得给你‘加班’。”
推门下车,夜风裹挟着郊区特有的荒草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诅咒臭味,如同路标一样清晰。
我独自走向那片黑暗。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浓,空气也越发粘稠阴冷,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会本能地感到心悸和恐慌。周围的虫鸣都消失了,死寂得可怕。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歪斜地敞开着,像一张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大嘴。我轻松地翻过矮墙,落在院内齐腰深的荒草里。
灵视开启,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仅仅是破败的建筑和荒草,而是被一层浓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色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形轮廓在挣扎、哀嚎,那是过去积累下来的负面情绪和破碎灵魂的残留。低语声、哭泣声、尖笑声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试图侵蚀我的神智。
小儿科。
我周身散发出一层微不可见的淡灰色光晕,那些试图靠近的负面能量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我迈步,如同闲庭信步,走向那栋主建筑。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内部更加黑暗,诅咒的能量几乎凝成实质,像湿冷的蛛网挂在每一个角落。
“出来吧。”我站在空旷破败的大厅中央,声音不大,却在死寂中回荡,“派了那么难吃的‘猎犬’来打招呼,主人却躲着不见客,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话音刚落,大厅深处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翻涌起来,一个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幼声音的、充满恶毒和贪婪的意念,直接撞入我的脑海:
“你……来了……美味的……异界的灵魂……”
“比那个被诅咒缠绕的容器……更加可口……”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随着这意念,周围的黑暗瞬间沸腾!无数由怨气和规则碎片凝聚成的触手、怪脸、利爪,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向我扑来!整个空间都在扭曲,温度骤降,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的液体。
这声势,足以让任何超凡者胆寒。
但我只是叹了口气。
“沟通方式还是这么低级又吵闹。”
我抬起右脚,轻轻往地上一跺。
“领域展开——「无声盛宴」。”
以我为中心,一片无形的、绝对掌控的规则领域瞬间扩张开来,将整个大厅,乃至整栋建筑的核心区域都笼罩在内!
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喧嚣、扭曲、幻觉瞬间静止、平息。那些扑来的黑暗怪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半空中,然后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一点点分解、消散。
领域之内,我的规则,高于一切。
我看向黑暗最浓郁的核心,那里,一团由无数痛苦记忆和疯狂执念凝聚而成的、不断扭曲变化的庞大意识体,正发出无声的咆哮,疯狂冲击着我的领域壁垒,却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徒劳无功。
它终于感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它的意念变得尖锐而慌乱。
我一步步走向它,如同走向餐桌。
“刚才不是还说我很美味吗?”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看似无害的笑容,“怎么?现在又不想请我吃饭了?”
走到它面前,看着这团不断变幻、散发着诱人(对我而言)能量波动的“主菜”,我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味道是有点杂,怨气太重,影响了口感。”我客观地评价道,像是在点评一道工序复杂的料理,“不过……能量倒是够充沛。”
“不——!”它发出绝望的尖啸。
我没有再给它废话的机会。
领域之力彻底收束,如同一个无形的熔炉,将这团庞大的扭曲意识包裹、压缩、提炼。它所有的挣扎、嘶吼、恶毒的诅咒,都化作了最精纯的黑暗能量洪流,汹涌地涌入我的身体。
这股能量远比从顾景深身上吸收的更加庞大和狂野,几乎要撑满我的经脉。我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本源力量,引导、消化着这份“大餐”。
几分钟后,领域散去。
大厅里恢复了破败和死寂,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已经彻底消失,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满意地舒了口气。这次“进食”,让我的实力恢复到了接近六成。
耳麦里传来顾景深略带紧绷的声音:“……怎么样了?”
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外走去。
“搞定了。味道一般,但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