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雷霆

腊月廿三，小年刚过，年关的气息已渐浓。京城却因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哗然。

晨光熹微，宫中朝会尚未开始，便传来噩耗——长年卧病、本已有好转迹象的轩王殿下，竟于昨夜骤然“病发”，呕血不止，昏迷不醒，据传脉象凶险，已呈回天乏术之兆！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被急召去了轩王府，至今未见回宫复命。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朝野。有人扼腕叹息，有人静观其变，也有人心中暗喜，蠢蠢欲动。

景王府内，刚刚得知消息的景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上露出狂喜与惊疑交织的复杂神情。成了？！“蚀心”之毒竟然发作得如此迅猛猛烈，远超预期！他强压住心中的狂跳，立刻换上悲戚忧虑的面具，准备入宫探视，顺便“主持大局”。

然而，不等他踏出府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踏碎了王府门前的寂静。一队盔甲鲜亮、手持长戟的羽林军，在御前带刀侍卫的率领下，如狼似虎地闯入府中，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陛下有旨，宣景王即刻入宫觐见！”传旨太监尖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景王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他强作镇定：“敢问公公，陛下急召，所为何事？轩王那边……”

“景王殿下，”太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陛下自有圣裁。殿下，请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景王脸色微变，环顾四周那些面无表情、刀出半鞘的羽林军，心知不妙，只能硬着头皮登上马车。一路上，他看到不止一队羽林军奔向不同的府邸方向，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本以为入宫后会直接面对皇帝的质问，然而马车并未驶向皇帝的养心殿，而是将他带往了大理寺！

“大胆！你们要干什么？！本王乃堂堂亲王，你们岂敢如此！”景王在马车内惊怒交加，然而无人理会。

与此同时，与景王过从甚密的数位官员府邸，也同时被羽林军控制，家眷仆役一律不得外出。其中，赫然包括一位负责宫中部分采买事宜的内务府官员。

而真正的风暴中心——轩王府，却是一片肃杀中的寂静。王府大门紧闭，内外皆是全副武装的王府护卫，更有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森然的“夜枭”与洪源手下的高手暗中潜伏，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寝殿内，气氛却与外界想象的凝重截然不同。

宋亚轩穿着雪白的中衣，安静地半靠在软枕上，面色虽有几分刻意的苍白，眼神却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病态。御医与几位心腹正在“紧张”地为他“诊治”，地上还残留着些许伪造的、暗红色的“血迹”。

刘耀文守在他床边，眉头紧锁，眼中是真实的担忧——虽然知道是演戏，但看到宋亚轩“昏迷”，他依旧揪心不已。

“外面如何了？”宋亚轩低声问，声音平稳。

“一切按计划进行。”刚刚进来的洪源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羽林军已出动，围了景王府及数位涉案官员府邸。陛下震怒，已下旨将景王一干人等暂押大理寺，由宗正寺卿、大理寺卿、刑部三堂会审。咱们递上去的证据，人证、物证、口供俱全，链条清晰，陛下已过目。”

宋亚轩微微颔首，眸中闪过寒芒。不出所料。皇兄再顾忌兄弟之情，也绝无法容忍一个意图谋害皇子、在京城天子脚下公然指使下毒、证据确凿的亲王。尤其，在“自己”这位“奄奄一息”的苦主面前。

“富贵坊及那管事的侄儿？”刘耀文追问。

“已由我们的人‘协助’京兆尹拿下。那管事侄儿起初还想狡辩，见到人证物证，又听闻是谋害皇族的大罪，当场就吓得瘫了，哭爹喊娘，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还攀扯出内务府那条线。人证物证，也已一并移交。”

刘耀文长舒一口气，一拳砸在掌心：“好！人赃并获，看那老匹夫还如何抵赖！”

宋亚轩却摇了摇头，冷静道：“景王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党羽众多。他本人定会百般狡辩，甚至反咬一口。真正的较量，在朝堂，在会审。”

“那我们……”

“等。”宋亚轩抬眸，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陛下传召。等三司会审的结果。等……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耀文，语气缓和了些：“接下来，该你上场了。耀文，你是苦主的‘丈夫’，亦是朝廷的勋贵，于情于理，你都该站出来，为我，也为皇家律法，讨一个公道。”

刘耀文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决心：“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次，定要叫他永无翻身之日！”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

大理寺、刑部、宗正寺联合审理此案。起初，景王及其党羽自然矢口否认，狡辩是有人栽赃陷害。然而，人证物证如山，层层递进，从“富贵坊”的账册、往来书信，到管事侄儿、胡三爷等具体经办人的口供，再到内务府官员的供述，最后指向景王府幕僚，并起获了藏在景王府书房暗格中的、真正的“蚀心”毒药样本（已被替换）及伪造的密信，证据链条严丝合缝，无可辩驳。尤其是那“蚀心”之毒，经御医检验，确实性烈无比，与冰魄雪莲药力相冲，一旦服下，后果不堪设想。

刘耀文更是当着朝堂百官的面，痛陈景王谋害皇室血脉、其心可诛，言辞激烈，几度哽咽，将一个“忧愤交加、为夫鸣冤”的小侯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本就身份特殊，既是受害者亲属，又是军功之后，言辞极具分量，赢得了不少同情与支持。

而“卧病在床、生死未卜”的宋亚轩，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皇帝几次派御医前往轩王府，得到的回报均是“王爷呕血不止，脉象微弱，全赖冰莲药力与天家福泽吊命，恐……恐时日无多”。联想到轩王此前病情好转，服下冰莲丹后却急转直下，再对景王欲毁药、下毒的行径，其谋害亲侄、意图断绝皇室血脉的罪名，已板上钉钉。

铁证如山，人心向背，加之皇帝对景王多年跋扈的积怨，一切已无可转圜。

腊月廿八，尘埃落定。

皇帝下旨，痛斥景王不忠不义，不仁不悌，为祸朝纲，谋害皇嗣，罪大恶极，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其家产抄没，一应党羽，按律严惩，流放、贬斥、下狱者，不计其数。与景王勾结的内务府官员、富贵坊背后势力，皆被连根拔起。

一时间，朝堂震动，京城哗然。曾经权倾一时的景王一系，顷刻间土崩瓦解。

雷霆手段，迅疾如风。一场险些成功的阴谋，最终以阴谋者的彻底覆灭而告终。

轩王府，寝殿。

接到最终旨意的宋亚轩，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刘耀文。

他靠在软枕上，听完洪源低声禀报的最后结果，脸上无喜无悲，只淡淡道：“知道了。将王府内外所有与景王有过牵扯的暗线，全部清理干净。此事，到此为止。”

“是。”洪源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刘耀文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宋亚轩微凉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后怕：“结束了，亚轩，终于结束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害你了！”

宋亚轩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他反手回握住刘耀文的手，唇角扬起一个真实而释然的浅笑，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污浊。漫长的寒冬，似乎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