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在无声无息中酝酿,如同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富贵坊”那边的“特制调料”,在宋亚轩一方暗中的“保驾护航”下,顺利地、不引人注目地,被混进了送往轩王府日常用度的普通调料中,随后又“自然”地进入了厨房,开始了它“投毒”的使命。每日厨房呈上的饭菜,都会经过“蚀心”的“浸润”——当然,是沅峤早已替换好的、无害的那一份。而真正的、带有完整下毒链条的“证据”,则被洪源安排的人手,严密地保存着,静待时机。
刘耀文在军营和世家子弟间的走动也愈发频繁,永宁侯府小侯爷的名头和他与轩王府的联姻,使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他言语间的敲打,对轩王的关切,以及对“某些阴私伎俩”的不屑,如同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特定圈子里激起圈圈涟漪。这种姿态,无疑给了景王更大的压力。
景王府书房,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景王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派去暗中打听的人,得到的消息总是模糊不清,只说轩王似乎气色见好,但王府守卫依旧森严,一切如常。这种不温不火的状况,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更隐隐感到不安。
“王爷,不能再等了!”心腹幕僚焦急道,“永宁侯府的小崽子四处活动,军中和一些老臣已有风言风语,再这样下去,恐对我们不利!既然那‘蚀心’已然起效,何不添一把火,让其‘病发’,坐实他病体孱弱、回天乏术,甚至……”
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景王脚步一顿,眼中阴鸷之色翻涌。他何尝不想立刻看到宋亚轩一命呜呼?只是……
“王爷,那‘蚀心’之毒,需累积足够分量,与冰莲药力相冲才会骤然爆发。如今才几日,恐怕还差些火候。再者,轩王若此时突然出事,恐怕陛下那边……”另一人较为谨慎。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幕僚急道,“夜长梦多!轩王府现在摆明了是外松内紧,刘耀文那小子又上蹿下跳,万一被他们察觉什么,反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不若制造些别的‘意外’,比如风寒加重,或者干脆让他……”
“够了!”景王猛地喝止,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既急于求成,又深知此事风险。最终,对权力的贪婪和对宋亚轩好转的恐惧,压倒了谨慎。
“就依你所言,添一把火。”景王眼中闪过厉色,对那幕僚道,“你立刻去安排,让轩王府那边的人,加大药量!务必在年前,让他‘病倒’!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是!小人定不辱命!”幕僚眼中一亮,领命而去。
他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他离开书房,与府外某个看似普通、实则早已被“傀”锁定的“富贵坊”接头人密会,以及随后“富贵坊”内部关于“加大剂量、速战速决”的指令,都被沅峤和“傀”一丝不落地捕捉,并立即传回了轩王府。
轩王府,书房。
宋亚轩听着洪源关于“景王催促加大剂量、并意图在年前动手”的禀报,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袅袅热气氤氲了他清俊的眉眼。
“看来,是等不及了。”他轻轻吹开茶沫,浅啜一口,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饵已下足,鱼也急了,是时候收线了。”
刘耀文就站在他身旁,闻言拳头紧握,眼中怒火燃烧:“这个老匹夫,心肠歹毒至此!”
宋亚轩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安抚:“愤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将其罪行钉死,永绝后患。”
“王爷,证据链已完整,包括景王与富贵坊往来信件、‘蚀心’毒药来源、经手下毒之人及其口供、乃至景王意图加害王爷的指令,均已掌握。”洪源沉声禀报,“‘富贵坊’的胡三爷,以及那采买管事侄儿,均在掌握之中,随时可收网。”
“很好。”宋亚轩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定乾坤:
“明日,便是我‘病发’之日。”
“洪源,安排府医,做好万全准备,既要让我‘病发’逼真,又务必确保我无虞。”
“是!”
“耀文,你立刻持我手令,与永宁侯府及我们信得过的几位御史、宗正寺官员暗通声气,告知事态,明日朝堂之上,需他们配合。”
“没问题!”刘耀文精神一振。
“另外,派人盯紧景王府,防止狗急跳墙,困兽犹斗。”宋亚轩补充道,眼中冷光一闪,“待我‘病发’消息传出,即刻控制‘富贵坊’及其所有相关人员,人赃并获,移交京兆尹。同时,将我们掌握的证据,尤其是景王意图谋害皇族、动摇国本的密信及口供,分作数份,由可靠之人,分别呈送陛下、宗正寺卿、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属下明白!”洪源躬身领命。
“记住,动作要快,时机要准。务必在景王及背后势力反应过来、湮灭证据之前,将此事板上钉钉!”宋亚轩站起身,虽身形依旧单薄,但眉宇间已无半分病弱之态,只有运筹帷幄的沉稳与决胜千里的锋芒。
“是!”
刘耀文看着他,只觉得此刻的宋亚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虽敛于匣中,其锋芒已令人心悸。他心中激荡,既有即将手刃仇敌的快意,更有为能与他并肩而战的骄傲。
夜色渐浓,轩王府看似平静,实则已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一张无形的、精心编织了许久的大网,即将在黎明时分,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