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守岁

景王谋逆一案尘埃落定，朝堂清洗的余波还在震荡，京城却已迎来了除夕。

宫宴取消了，宗室和官员们都待在家中，今年的除夕，因为轩王的“重病”和景王的下场，蒙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萧瑟与谨慎。皇宫里只传出几道加急的赏赐，以示抚慰与恩宠，更多的，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静默。

轩王府却格外“平静”。对外，王爷依旧卧病不起，御医隔日便会奉命前来“诊视”，带回陛下忧心忡忡的关切和源源不断的珍稀药材。对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刘耀文的伤势早已痊愈，这些日子憋在府里“忧心忡忡”，实则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此刻，他正指挥着长青和下人们挂灯笼、贴春联，把主院布置得喜气洋洋。

“左边高点！对！那个福字要倒着贴！哎呀，不是那么贴！”他咋咋呼呼，像个第一次过年的孩子，虽然他自己往年也多半在军营里草草对付。

宋亚轩披着厚实的狐裘，坐在廊下的软椅里，膝上盖着绒毯，含笑看着他在院子里忙碌。第二颗冰魄雪莲丹服下后，他体内的寒毒已被化去十之八九，虽然底子依旧虚，需要长时间温养，但畏寒咳血的症状基本消失，精力也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仍带些病后的苍白，需做给外人看。

“你慢些，小心摔着。”见刘耀文差点被梯子绊倒，宋亚轩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没事！小爷我身手好着呢！”刘耀文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阳光下，笑容灿烂得晃眼。他几步跑过来，蹲在宋亚轩膝前，献宝似的捧出一盏做得不算精巧、却憨态可掬的兔子灯，“看，我让他们找材料，自己做的！晚上咱们提着它守岁！”

宋亚轩看着那盏灯，又看看眼前少年明亮的、期待的眼神，心头暖意融融，伸手接过，指尖拂过粗糙的灯纸：“嗯，好看。”

刘耀文顿时心满意足，又跑去忙活了。

傍晚，王府的团圆宴设在了主院的暖阁。没有外客，只有宋亚轩、刘耀文，以及一直守护在侧的洪源、长青，还有沅峤和云舟两位暗卫首领也破例被允许入席，虽仍习惯性地坐在角落阴影里，但至少桌上有了他们的碗筷。

菜肴丰盛却不奢侈，都是府中厨房精心烹制的家常味道，还特意备了几样刘耀文爱吃的炙烤菜式。宋亚轩的饮食依旧清淡，但胃口好了许多。

刘耀文亲自给宋亚轩盛了一碗炖得乳白的鱼汤，又忙着给长青和洪源布菜，嘴里还不停：“都多吃点！今年这年过得……嘿，虽然前面糟心，但现在咱们府里清静了，往后都是好日子！来，都举杯，以茶代酒，庆祝咱们王爷……咳咳，早日康复！”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众人会心一笑，纷纷举杯。宋亚轩也端起参茶，与众人轻轻一碰，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有历经生死不离不弃的忠诚，有患难与共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有……身边这个带给他新生与光亮的少年。

“愿来年，平安顺遂。”他轻声道，将温热的茶水饮下。

宴罢，下人们收拾了席面，端上瓜果点心和热茶。窗外，天色已暗，京城各处开始零星响起爆竹声，远远近近，打破了冬夜的寂静。

“走，咱们守岁去！”刘耀文兴致勃勃地拿起那盏兔子灯，又找出一盏更为精致的莲花灯递给宋亚轩，然后小心地扶起他，慢慢走到廊下。

两人并肩坐在铺了厚厚垫子的廊椅上，灯笼放在脚边，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洪源和长青在不远处静静守着，沅峤和云舟的身影则已悄然融入夜色，仿佛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

寒风依旧，但廊下暖意融融。刘耀文絮絮叨叨地说着军中趣事，说着对来年的畅想——等宋亚轩身体再好些，他们要去哪里骑马，去哪里踏青，甚至计划着等春天暖和了，去江南住上一段日子。

宋亚轩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目光落在刘耀文神采飞扬的脸上，又看向远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他知道，经此一事，皇兄对他的猜忌或许会暂时放下，但皇家的冷酷与权衡，永远不会消失。他无意权势，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宁，与身边人平安相守。

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需要力量去守护。他不会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病弱王爷。

“亚轩，想什么呢？”刘耀文见他出神，凑近了些问。

宋亚轩回过神，看向他，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你在，这个年……格外温暖。”

刘耀文脸一红，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嘿嘿笑了两声，大着胆子，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宋亚轩放在膝头的手上，紧紧握住：“以后每个年，我都陪着你过。让你一直这么暖和。”

宋亚轩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炽热的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他微微侧头，将头轻轻靠在刘耀文肩上。

刘耀文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满。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宋亚轩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安静下来，与他一同望着深邃的夜空。

“咚——咚——”

子时的更鼓遥遥传来，紧接着，京城的爆竹声骤然密集，如同春雷炸响，连绵不绝，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照亮了半边天。

新的一年，来了。

“耀文。”在喧闹的爆竹声中，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刘耀文耳中。

“嗯？”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刘耀文心中激荡，将他搂得更紧，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郑重承诺：

“一定。”

烟花映照着廊下依偎的身影，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紧交缠，仿佛再也分不开。

旧疾将愈，宿敌已除。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携手并肩，便无惧任何寒冬。

属于他们的新生，在这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