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金鱼的侧影

烟花绚烂的余烬似乎还粘在睫毛上，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祭典食物甜腻的香气。人群开始松动，像退潮般朝着参道两端缓缓散去，嘈杂中带着尽兴后的慵懒。

丸井文太的手依旧揽在佐藤利奈的肩头，指节有些僵硬。刚才那个落在她脸颊上的吻，轻得像错觉，此刻却在皮肤相贴的地方烧起一片燎原的火。他能感觉到她脸颊惊人的热度，和她透过浴衣传来的、又快又乱的心跳，正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腔侧面，和他自己失控的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利奈微微动了动，似乎想从他臂弯里退开一点，却又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绊住，最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向他肩头。兔子面具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边缘硌着他的手臂。

周围的喧嚣渐渐沉淀成背景杂音。

“喂，”丸井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揽着她的手臂终于试探性地松开了些，但手掌还虚虚地搭在她浴衣包裹的、单薄的肩头，“……去看捞金鱼吗？”

他没话找话。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两人之间这令人心悸又无比甜美的凝滞流动起来。也想借着灯光和人潮，看看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利奈终于抬起了头。暖褐色的眼睛在远处摊位灯笼的余光里湿润润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散的烟花水汽。脸颊上的红晕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显，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受惊后刚刚安定下来的小动物，带着未褪的羞赧和一丝柔软的依赖。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不可闻：“……嗯。”

丸井这才完全放开手，指尖却像有自己的意识，顺着她光滑的浴衣布料向下滑，自然地、不容置疑地，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是十指紧扣，只是掌心相贴，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笃定和亲密。

利奈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便安静地待着，任他牵着。

捞金鱼的摊位前依旧围着不少人，大多是孩子和年轻情侣。浑浊的水池里，红白相间的小鱼灵巧地穿梭，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破掉的纸网。老板吆喝着，灯光将飞溅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

丸井付了钱，拿了两只纸网和两个小碗。他递了一个给利奈，自己则蹲在水池边，眯起眼睛，寻找着目标。

“看我的！”他兴致勃勃地宣布，手腕一沉，纸网迅捷地切入水中，追向一条肥硕的红白琉金。动作精准，带着网球截击般的利落。可惜纸网太脆弱，刚一兜住鱼儿，边缘就因为水的阻力破开一个小洞，鱼儿甩尾，“噗通”一声溜走了。

“啧，这纸也太薄了。”丸井不满地咂嘴，却并不气馁，立刻换了新的纸网。

利奈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旁边蹲下。淡紫色的浴衣下摆小心地拢在膝头，她微微弯腰，专注地盯着水面。这个姿势让她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被灯笼映成暖色的细腻肌肤和更深的锁骨阴影。几缕棕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她颊边。

丸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他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长睫下清澈的眼，看着她因为俯身而更显优美的背部曲线，和浴衣腰带在背后系出的精致结扣。刚才吻过的地方，似乎又开始发烫。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水池，心跳却乱得不行。

利奈的纸网轻轻没入水中，动作比他要柔和缓慢得多。她瞄准了一条游速不快的小红鲤，手腕极稳地平移，将鱼儿慢慢引到网边，然后轻轻一抬——

纸网兜着水和小鱼，颤巍巍地离开了水面。

“啊，成功了……”她有些惊喜地小声说，眼睛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可下一秒，纸网因为水的重量和鱼儿不安的挣扎，边缘“刺啦”一声裂开。

“小心！”丸井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小碗伸过去，接在了那条小红鲤的下方。

鱼儿连同一小汪水，准确地落进了他的碗里，扑腾起细小的水花，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利奈看着碗里游动的小鱼，又看看他及时伸过来的手，脸上的惊喜变成了混合着感激和不好意思的柔软笑容。“谢谢丸井君。”

“没什么。”丸井把碗递给她，看着她小心地用双手捧住，低头看着碗里那抹鲜活的红色，神情温柔。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捞到鱼也没什么了。

他再次拿起纸网，这次没急着下水，而是侧头看她：“再来？”

“嗯。”利奈点点头，将装着小鱼的碗放在脚边，也拿起了新的纸网。

两人并排蹲在池边，肩膀几乎挨着。丸井能闻到她身上浴衣洁净的皂角香，和发间若有若无的、栀子花发夹的淡雅气息。周围是孩子们兴奋的叫声、纸网破裂的轻响、水声哗啦，但在他耳中，这些声音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人，和她映着粼粼水光的侧脸上。

他又尝试了几次，依然失败，纸网破得干脆利落。而利奈似乎掌握了某种技巧，虽然纸网依然脆弱，但她总能更持久一些，甚至又成功地将一条小黑鲤引入了碗中。

“哇，佐藤你很厉害嘛。”丸井真心实意地赞叹，关西腔不自觉地溜出来一点。

利奈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脸颊微红：“只是运气好，丸井君的动作太快了，纸网受不了力。”

“是吗？”丸井摸了摸下巴，看着她碗里游动的两条小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那……教我？”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利奈的耳尖瞬间又红了，捏着纸网的手指收紧。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像蚊子哼。然后，她将自己的纸网再次浸入水中，动作放得极其缓慢，像电影慢镜头。“要像这样……轻轻地，顺着水流，把它引过来，不能急着捞……”

丸井学着她的样子，也将纸网放入水中，紧挨着她的。两片单薄的纸网在水下几乎并行，映着灯笼的光，像两片并蒂的叶子。

他的手腕跟着她的节奏，眼睛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水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晃动，她的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浴衣的领口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又敞开了一点点。

丸井的喉咙发干。他忽然很想吻她，不是脸颊，是别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手指一抖，纸网“嗤”地一声，又破了。

利奈转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地看着他：“丸井君……”

“啊，失误失误。”丸井赶紧收回破掉的网，掩饰性地抓了抓头发，耳根发热。

时间在一次次尝试和纸网不断的破裂声中流逝。他们最终也只捞到了利奈那两条小鱼。老板将鱼儿装进一个透明的、充了氧气的塑料袋里，递给他们。

丸井付了钱，接过塑料袋。里面一红一黑两条小鱼活泼地游动着。

“给。”他把袋子递给利奈。

利奈接过，看着袋子里的小生命，暖褐色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谢谢。”她抬起头看他，灯笼的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丸井君呢？一条都没有，不可惜吗？”

丸井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又看看她手里那袋属于他们两人的“战利品”，心里被一种温软饱满的情绪填得满满的。他咧嘴笑了，摇了摇头，声音在祭典渐歇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可惜。”

他想要的，早就捞到了。

就在他眼前。在这个穿着淡紫色浴衣，脸颊微红，眼里盛着星光和水光的女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