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目光沉沉地望向缓步走来的身影。
“浊清公公。”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却淬着化不开的仇恨,字字如刀。
浊清停下脚步,缓缓放下头顶的兜帽,露出一张阴鸷苍老的脸,皱纹如沟壑般刻在脸上,眼神浑浊却带着慑人的威压:“暗河大家长。”
“我正打算寻公公,没想到公公倒是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苏昌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惊涛骇浪。
“我原想借琅琊王与陛下离间之机,将你们这些隐患一举除掉,好为永儿报仇。” 浊清微眯起眼,死死盯着苏昌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却不曾想,暗河此次入天启,只来了你们两人。更没想到,你成长的速度,竟快到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狠厉,“不过没关系,既然旁人杀不了你,那就由我亲自动手。”
“公公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苏昌河眼神凌厉如剑,死死锁定浊清,周身气势悄然攀升。
“所以我才让许流云先来试探你一番。” 浊清微微抬眼,扫过一旁的气息微弱的许流云,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只不过,他倒是不中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呵。” 苏昌河不禁嗤笑一声,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嘲讽,“萧永已死,你这是又把赌注押在了哪个皇子身上?让我猜猜,七皇子萧羽?”
“大家长果然聪慧过人。” 浊清笑了笑,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他的目光转向青桑,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姑娘,就是上次在风晓寺拦下琅琊王的那位吧?倒是早有耳闻,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只怕公公今日得见,不是有幸,而是不幸。” 青桑抬眸,眼神里满是蔑视,语气冰冷刺骨。
“小小丫头,竟敢大言不惭!” 浊清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比起公公颠倒黑白、祸乱朝纲的本事,我这点言辞,可差远了。” 青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浊清脸色微沉,没再与她纠缠,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苏昌河,阴恻恻地问道,“方才听闻大家长说,等今日这一战,等了二十年?我倒是好奇。”
“二十年前,你奉旨前往苗疆寻找火龙芝,火龙芝是我圣火村的圣物!” 苏昌河猛地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咬牙切齿道,“为了得到火龙芝,你不惜屠我全村上下百余口人,最后一把大火将村子烧成焦土!我父母亲友,尸骨无存!这般血海深仇,我怎敢忘记!又怎能忘记!”
“那还真是可惜了。” 浊清朗声大笑,笑声里满是阴鸷与得意,他负手而立,语气轻飘飘的,却淬着刺骨的寒意,“你这圣火村最后一条血脉,今日也得消逝在这天启的长街上。”
他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癫狂:“等杀了你,然后一一除掉琅琊王的左膀右臂们,再借着陛下对琅琊王的猜忌,添上几把火,让他萧若风万劫不复!到那时,七皇子登临大宝,执掌北离江山,我自然就不用再待在那不见天日的皇陵里,做个阴沟里的老鼠了!哈哈哈哈 。”
这笑声穿透夜色,刺耳又嚣张,听得人牙根发痒。
“痴心妄想!”
苏昌河怒喝一声,眼底杀意暴涨。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振,身后的寸止剑与恋生杀已然出鞘,双剑嗡鸣着划破夜空,寒光凛冽。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剑风裹挟着二十年积压的血海深仇,朝着浊清狠狠攻去!
浊清袍袖一甩,黑袍在内力驱使下如铁幕般挡在身前。
苏昌河攻势不停,寸止剑直刺心口,恋生杀斜削脖颈,招招致命。
浊清身形飘忽,掌风裹挟阴寒煞气反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织,杀气震得周遭气流都为之紊乱。
不过片刻,百招已过。苏昌河抓住浊清掌风稍滞的间隙,脚尖一点地面,借力后退数步,稳稳落在街心,与浊清拉开距离。他手腕一旋,寸止剑与恋生杀应声归鞘,掌心却骤然翻涌起浓郁的血红气息,那气息越来越盛,顷刻间便凝聚成一尊狰狞可怖的阎魔法相,悬浮于他身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九重阎魔掌?” 浊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一声,“好得很!今日倒要瞧瞧,你这阎魔掌和我的虚怀功哪个更厉害!” 话音落,他周身气流陡然紊乱,浑厚内力尽数催动,虚怀功心法运转到极致,掌心泛起一层灰白之气,径直朝着苏昌河的阎魔掌拍去。
“来啊!”
两掌相接,未闻惊天巨响,反倒有一股诡异的吸力陡然扩散开来。苏昌河的阎魔掌与浊清的虚怀功竟在此刻形成对峙,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疯狂交织、碰撞,随即竟开始互相撕扯、吸取对方的内力,街面上的气流都因这股诡异的内力交锋而扭曲起来。
“这便是阎魔掌第九重?” 浊清抵住苏昌河的掌力,只觉那股血红气息虽烈,却远不及自己虚怀功的浑厚绵长,当即嗤笑出声,语气满是不屑的质疑。
“青桑跟我讲过,” 苏昌河掌心气血翻涌,脸色却依旧淡定,缓缓开口道,“我的阎魔掌,你的虚怀功,还有叶鼎之的虚念功,本是出自同一本秘籍。我们的功力,本就是相通的。”
话音刚落,他周身内力竟不再僵持,反而如潮水般朝着浊清涌去。
“你疯了不成?” 浊清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的内力疯狂反哺自身,瞳孔骤缩,满是震惊,“竟敢放松内劲,任由我吸取你这阎魔掌的功力?”
“公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苏昌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气息却因主动输送内力,透出些许虚弱。
浊清心中惊疑不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哦?什么话?”
“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昌河的话音未落,浊清突然丹田一阵绞痛,气血猛地翻涌上来,忍不住 “哇” 地喷出一口黑血。方才还在疯狂涌入的内力陡然逆转,变得狂暴无比,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浑身如刀割般剧痛难忍。
可阎魔掌与虚怀功一旦纠缠,内力的吸取便如附骨之疽,根本难以停止。就在浊清内息大乱的瞬间,苏昌河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加大了内力的牵引之力。
原本倒向浊清的局面,顷刻间彻底倒戈。他体内的浑厚内力,竟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朝着苏昌河的掌心涌去!
浊清原本就花白斑杂的头发,竟在瞬息之间尽数褪成霜白,根根银丝凌乱地贴在头皮上,看着触目惊心。他脊背愈发佝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下去,脸上皱纹横生,黄斑层层叠叠地爬满眼角与脸颊,不过片刻,竟似老了整整数十载。
“你的寿数将尽了,浊清公公。” 青桑立在屋檐上,眸光清冷,唇边噙着一抹嘲讽。
“果然是个老东西,” 苏昌河也跟着嗤笑,语气里满是快意,“一把年纪了,不在皇陵里苟延残喘,偏要出来蹦跶些什么?”
浊清再也支撑不住,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脚步踉跄着,重重跌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他体内的内力早已被吸噬殆尽,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整个人形容枯槁,行将就木。
苏昌河缓缓收掌,那翻涌的血红气息尽数敛入掌心,他足尖一点,从半空稳稳落地,随即负手而立,缓步朝着瘫在地上的浊清走去。
他在浊清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睥睨的看着地上的这个老东西,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积压了二十年的冰冷恨意。
“圣火村百余口人的命,今日,该还了。”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残留的血红气息微微跳动,映着浊清惊恐扭曲的脸。
浊清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颤颤巍巍的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苏昌河眸光一寒,掌风落下,却不是杀招,只是轻飘飘地拂过浊清的天灵盖。
刹那间,浊清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他脑海中闪过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闪过那些哀嚎的妇孺,闪过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最终定格:在苏昌河那双淬着仇火的眼睛里。
“嗬… 嗬…”最后一丝气息从浊清喉间消散,他的手臂重重垂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苏昌河收回手,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茫。
“你的仇恨已了了,阿昌。”青桑飘然落下,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首,轻声开口。
晚风卷着夜色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埃,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青桑,我终于报仇了。” 苏昌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宣泄后的虚浮,尾音微微发颤。
青桑心头一软,上前一步,一手轻轻牵住他微凉的手,另一手掏出随身的帕子,仔细擦拭着他掌心上残留的点滴血迹,动作轻柔,“恭喜你,阿昌。二十年血海深仇,今日总算得报了。甚至,你都不用使用怒龙来杀了他。”
话音刚落,苏昌河身形猛地一晃,竟是有些力竭,恍惚着朝着一旁倒去。青桑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他紧紧抱住,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急切,“可是有受伤?”
话还未等苏昌河回应,她指尖已凝起莹润的绿色灵气,一招悬瓠瞬间出手。柔和的绿光包裹住苏昌河周身,源源不断的生机缓缓渗入他体内,滋润着他因强行吸纳大量内力而略显紊乱的经脉。
片刻后,苏昌河缓过劲来,忙撑着身子站直,看向一脸担忧的青桑,轻声安抚,“没事儿,别担心。只是方才吸了浊清太多内力,一时没完全化解,有些累罢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我没察觉的暗伤。” 青桑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随即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搀着他,“我们先找个地方,你先吸收化解这些内力,剩下的事,等你缓过来再说。”
“好。” 苏昌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轻声应道。